第30章 点睛的纸人
第三十章 点睛的纸人
正月二十,大寒。
杨树屯刚热闹了几天,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白事给压住了喜气。
村东头的老李头走了。
老李头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是个五保户。
但他死得有些蹊跷,是半夜起来解手,一头栽进水缸里淹死的。
按农村的老理儿,横死的人怨气重,加上无后,这丧事得办得顺亮点,省得老头到了那边没人照顾,回来闹腾。
作为村里现在的主心骨,陈野自然被请去当了大执宾。
一大早,陈野就把工厂的事交给了虎子和赵算盘,自己披了件黑棉袄,去了老李家那个破院子。
灵棚已经搭起来了,哀乐吹得呜呜哇哇。
但这灵棚里,总觉得少点啥。
“野狗啊,”
村支书刘长根抽着旱烟,愁眉苦脸地走过来,“这老李头没人送终,那是孤魂野鬼。按规矩,得给他烧全套的童男童女、大马轿车,让他风风光光地上路。”
“可咱们村没人会扎这玩意儿啊。以前都是去隔壁柳树沟找扎纸赵,但这大雪封山的,路不通啊。”
陈野正在指挥人摆桌椅,闻言一愣:
“咱们村不是有个老扎吗?他那手艺,十里八乡也没人比得上吧?”
提到老扎这个名字,刘长根的脸色变了一下,周围几个帮忙的村民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有些闪躲。
老扎。
这就人住在村子最北边的乱坟岗子边上,开了间孤零零的纸扎铺。
这老头是个怪人。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就在屋里糊纸人。
他扎的纸人,那是出了名的真。真到什么程度?据说晚上要是把他的纸人放在路边,路过的狗都会冲着纸人叫唤,以为是活人。
“找老扎?”
刘长根压低声音,“野狗,你不知道。老扎这半年……有点疯癫了。”
“上个月王家办丧事去找他,结果看见他正对着一个还没糊脸的纸人……喂饭!还喊那纸人叫闺女!”
“大家都说,他那是扎纸扎多了,把魂儿扎进去了。现在没人敢去他那买东西,嫌晦气。”
陈野眯了眯眼。
喂纸人吃饭?
这确实有点邪乎。但在《鲁班书》里,扎彩匠属于皮门,整天和死人用的东西打交道,沾染点阴气正常,但不至于疯。
“二大爷,死者为大。”
陈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老李头一辈子苦,临走不能让他寒酸。既然路不通,那就只能找老扎。这事儿,我去办。”
“你去?”
刘长根有点担心,“那老头现在凶得很,别伤着你。”
“放心,我是木匠,他是扎匠,都拜鲁班祖师爷,算是同门。他得卖我个面子。”
……
离开喧闹的灵棚,陈野独自一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向村北走去。
越走越荒凉。
周围的房子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鼓起的土包。
老扎的家,就在这片坟圈子的边缘。
三间低矮的土房,院墙是用黄泥和乱石垒的,上面插满了酸枣刺。
大门紧闭,门上贴的不是春联,而是白纸,上面用黑墨画着奇怪的符文。
还没进院,一股浓烈的浆糊味混合着廉价颜料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子里。
“当、当、当。”
陈野敲了敲门环。
没人应。
只有风吹过院子里的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老扎叔!我是陈野!来求两对童男童女!”
陈野喊了一嗓子。
还是没人应。
但那两扇破木门,却在风中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个缝。
陈野眉头微皱,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乱,到处都堆着竹篾子和彩纸。
在院子正中央,立着一匹刚扎好的大白马。那马足有真马大小,糊得那叫一个细致,连马鬃都是用真马尾巴粘上去的。
只是……这马没有眼睛。
眼眶那里,是两个白惨惨的空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纸人不点睛,点睛必有灵。”
这是扎彩行的死规矩。纸人纸马是烧给死人的,要是点了眼睛,有了灵气,它就不肯走了,要留在阳间祸害人。
陈野绕过白马,走到正房门口。
门没锁,挂着个厚重的棉帘子。
陈野刚要掀帘子,突然听到屋里传出了一阵低语声。
是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乖囡囡……别动……爹给你画眉毛……画好了眉毛,咱就漂漂亮亮的……”
这声音极其温柔,却听得陈野后背发凉。
因为屋里除了这老头的声音,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动静。
陈野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门帘。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都被纸糊死了。
在那昏暗的炕头上,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正是老扎。
他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毛笔,正对着炕上坐着的一个“人”,精心地描画着。
那是一个纸扎的女人。
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身段婀娜,手如柔荑。
最绝的是那张脸。
不再是那种惨白僵硬的纸脸,而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白里透红,居然有一种诡异的肉感。
它的五官画得极美,眉眼含情,嘴角微翘,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待嫁的新娘子。
老扎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
那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老狼:
“谁?!滚出去!别吓着我闺女!”
陈野站在门口,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红衣纸人的眼睛上。
那纸人点睛了。
而且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
当陈野看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觉得那纸人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老扎叔。”
陈野声音沉稳,在这个阴森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有力。
“我是来给老李头买路引的。您这规矩乱了。”
“乱个屁!”
老扎把毛笔一摔,护在纸人身前,“老李头死不死的关我屁事!我没空!赶紧滚!”
陈野没动。
他看着那个红衣纸人,突然说了一句:
“老扎叔,您这是在借魂吧?”
“但这纸终究是纸。您给她点了睛,却没给她心。这东西要是活了,第一个吃的……就是您自己。”
老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野,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过了许久,他才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你看出来了?”
“我是木匠。”
陈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咱们都吃鲁班饭。您这活人扎的手艺,虽然绝,但那是禁术。”
老扎沉默了。
他颓然地坐在炕沿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回头看了看那个红衣纸人,眼神里满是痴迷和痛苦。
“我也不想啊……可我就这一个念想了……”
“行了。”
老扎挥了挥手,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普通的纸人纸马。
“那些是现成的,你自己拿走吧。钱放桌上。拿着东西赶紧走,别再来了。”
陈野走过去,拿起两对童男童女,又拿了一匹小纸马。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红衣纸人。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纸人的嘴角,似乎比刚才……咧得更大了一些。
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老扎叔。”
陈野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句:
“今晚有大风。您这门窗最好封死。尤其是这纸人的眼睛,晚上睡觉前,记得拿红布蒙上。”
老扎没理他,只是继续拿起笔,痴痴地给纸人画着指甲。
陈野摇摇头,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诡异气息的纸扎铺。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
陈野抱着那一堆纸人,只觉得手里轻飘飘的,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老扎铺子里的事儿,还没完。
那个红衣纸人身上有煞。而且是血煞。
今晚老李头的灵堂,怕是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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