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投机倒把
第十九章 投机倒把
杨树屯,破庙门口。
雪地上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那架势比看唱戏还热闹。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林屠户手里拎着把用来砸骨头的大铁锤,眼珠子通红,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在最前面。
在他身后,王大喇叭正拍着大腿哭嚎,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作孽啊!我就说那陈野是个扫把星!他在县里搞投机倒把让人抓了!现在公安,局正往这就赶呢!这要是连累了咱们村,今年的先进大队就全完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更是炸了锅。
在那个年代,投机倒把是重罪,是要蹲大狱的。
“砸!把这破机器给我砸了!”
林大牙冲到庙门口,指着里面那台还在散发着机油味的木工车床,咬牙切齿:
“红缨!你个死丫头给我出来!趁着公安没来,把这罪证毁了!你是想跟着那个劳改犯吃牢饭吗?”
原来,这老屠户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他是来救闺女的。
他以为陈野真犯事了,想赶紧把机器砸了,毁灭证据,好把自己闺女摘干净。
这就是那个年代粗鲁父亲特有的爱——虽然方式极端。
“我不让!我看谁敢砸!”
林红缨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门口。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脸煞白,但眼神倔得像头驴。
“陈野没犯法!他是去谈生意了!谁敢动这机器一下,我就死给他看!”
“你……你个不孝女!你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林大牙气得浑身哆嗦,抡起大铁锤就要往门框上砸,“我今儿个非把你打醒不可!”
“虎子!拦住他!”林红缨尖叫。
虎子早就急眼了,像座黑铁塔一样横在门口,手里抄着那根昨天刚做好的铁桦木大棒子:
“林叔,俺敬你是嫂子她爹,不动手。但你要是敢进这个门,俺这棒子可不认人!”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见血。
就在这时。
“都在这干啥呢?给我拜晚年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众人回头。
只见陈野背着手,慢悠悠地从村道上走过来。
他没跑,没慌,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陈野?!你……你没被抓?”王大喇叭像见了鬼一样,瓜子都吓掉了。
“抓我?凭啥?”
陈野走到人群中央,并没有看王大喇叭,而是径直走向举着铁锤的林大牙。
“林叔,锤子挺沉吧?放下歇会儿?”
“小兔崽子!”
林屠夫一看正主回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回来?你是不是在县里惹事了?王寡妇说你搞投机倒把……”
“啪!”
陈野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重重地拍在了林大牙旁边那棵老槐树上。
那是一张在这个年代比圣旨还管用的纸。
县供销社的采购合同。
白纸黑字,最下面盖着一个鲜红鲜红的大圆公章:【安兴县供销合作联社】。
“都不识字是吧?”
陈野指着那个红戳,声音瞬间拔高,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啥!这是县供销社的红头文件!是国家任务!”
“我陈野,现在是替国家赚外汇!这机器,是生产资料!谁敢砸?谁敢砸这就是破坏国家建设!这才是要蹲大狱的!”
一顶破坏国家建设的大帽子扣下来,林大牙的手一抖,大铁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啥……啥玩楞?国家任务?”
林屠夫也是见过世面的,他凑过去,瞪着那红戳看了半天。
虽然字认不全,但那个国徽和红五星他认识。
那是公家的章。做不了假。
“还有这个。”
陈野又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
那是整整齐齐、用报纸包着的四百五十块钱。
他把钱往手里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定金。四百五。”
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嘶——”
四百五!杨树屯首富一年的收入也就这数吧?这小子进趟城,一天就赚回来了?
陈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缩在人群后想溜的王大喇叭。
“王婶,刚才你说谁是劳改犯?”
王大喇叭脸都绿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呀妈呀,大侄子,婶子这不是……这不是担心你嘛!听岔了,听岔了!我就说咱陈野是文曲星下凡,咋能干坏事呢!”
“以后把耳朵通一通,别听风,就是雨。”
陈野没再理她,而是转身拉住还在发抖的林红缨,当着全村人的面,用袖子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吓着没?”
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林红缨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回不来了……”
“我说过,我有数。”
陈野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转过身,面向全村那些眼神狂热的村民。
他知道,火候到了。
光打脸没用,得给甜枣。
得把这帮人变成自己的助力,这杨树屯才能真正成为他的大后方。
“乡亲们!”
陈野朗声说道,“这合同上写了,一千个鲁班枕,半个月交货。我一个人,三头六臂也干不完。”
“所以,我决定——招工!”
“招工?!”
这俩字比炸雷还响。这年头,只有进城当工人叫招工,在村里那叫帮工。
“对!就在这破庙,就在这院子里!”
陈野伸出一根手指,“不需要技术,只要听话、肯干、有力气!一天一块钱,管两顿饭!要有木匠底子的,一天一块五!”
一天一块钱!
当时生产队干一天活才几毛钱工分折算。这一天一块,简直是高薪!
“陈野!我报名!我有力气!”
“陈师傅!我会刨木头!用我!”
“陈爷!我家有驴,能帮你拉木头!”
刚才还想着砸机器的村民,现在恨不得把陈野供起来。
就连赵算盘也挤了进来,一脸谄媚:“陈野啊,你这大买卖,缺不缺个管账的?二叔我算盘打得好啊……”
陈野笑了。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都别急。今晚回家准备准备,明天一早,虎子负责挑人。”
“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我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谁要是敢偷奸耍滑,或者手脚不干净……”
陈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大坑,“别怪我不讲情面。”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
杨树屯的天,彻底变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家父女和陈野。
林大牙有些尴尬地捡起地上的铁锤,咳嗽了两声:“咳……那啥,既然是公家的事,那就好好干。别给咱们村丢脸。”
他看了一眼闺女,又看了一眼陈野,瓮声瓮气地说:
“那四百五……你自个儿留着当本钱吧。彩礼的事……等你把房盖起来再说。”
说完,这倔老头背着手,提着锤子走了。
虽然没明说,但这就算是默许了。
林红缨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陈野,破涕为笑。
“你真行。连我爹都让你给治服了。”
陈野把那张红头文件折好,放进林红缨的口袋里。
“这叫狐假虎威。不过,接下来半个月,咱们有的忙了。”
他回头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还有堆满院子的废料。
那是他的战场。
“虎子,别傻乐了。”
陈野踢了一脚还在数钱的虎子,“去把刘老汉叫来。告诉他,明天我要订一百斤豆腐,给大伙改善伙食。”
“好嘞!”
夜幕降临。
破庙的灯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孤独的星火,而是即将燎原的火种。
然而,陈野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招兵买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在几十里外的深山林场里,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那两台被修好的德国机器,发出了诡异的磨牙声。
那是山里的老东西,被机器的声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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