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给洋机器换颗中国心
第十四章 给洋机器换颗中国心
风雪停了,但林场的气氛凝重。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个正挥舞着刻刀的年轻人。
孙工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冷笑。他承认陈野刚才的听音诊病有点门道,但这可是齿轮!是工业心脏!
渐开线、压力角、模数……这些复杂的数学参数,没有精密机床,靠人手刻?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野心无旁骛。
他手里的那块铁桦木,硬得像块生铁。普通的刻刀根本切不进去,他用的是那把特制的、用锋钢锯条磨出来的抢刀。
“滋——滋——”
刀锋刮过木头,发出的不是切割声,而是金石摩擦的刺耳尖啸。
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陈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晶。
但他那双手,稳得像焊在台子上一样。
【鲁班书·机巧篇——万向规】
在他的视野里,这块黑沉沉的木头表面,浮现出了无数条金色的线条。
那不是玄学,那是几何学。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齿轮的渐开线轨迹。
“三哥,喝口水不?”
虎子在一旁看着都累,想递水壶。
“别动。”
陈野头都没抬,声音沙哑,“这口气不能泄。手一抖,这块料就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原本圆滚滚的木头,在陈野刀下逐渐变了模样。
一个个规整、锋利、泛着金属光泽的轮齿显现出来。
“这……”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孙工,脸上的冷笑渐渐僵住了,变成了惊恐。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了几步,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标准渐开线?!”
孙工失声叫道,“你……你没用分度盘?也没用卡尺?你是怎么算出齿距的?”
陈野吹去木屑。
他拿起那个刚做好的黑色齿轮,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比钢铁还压手。
“孙工,咱老祖宗玩齿轮的时候,还没有卡尺呢。”
陈野淡淡说道,“这叫定心分骨。只要圆心定了,三百六十度,分毫不差。”
其实,这是鲁班术中早已失传的记里鼓车核心技术。
“做好了。”
陈野把齿轮递给林建国,“二舅……不,林场长,让人拿去装上吧。”
“这……这能行吗?”
林建国捧着那个木头疙瘩,心里直打鼓。这玩意儿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可毕竟是木头啊!
“装!”陈野眼神坚定,“出了事,把我就地埋了。”
……
安装的过程并不复杂。
但还有一个难题——那根微弯的主轴。
“这轴弯了,装上去也会抖动,到时候还得把齿轮崩了。”孙工这时候也不敢嘲讽了,而是提出了专业问题。
“那是冷缩变形。”
陈野没用压力机去校正。
他让人找来一盆滚烫的热油,又找来一盆冰雪水。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陈野用铁钳夹住那根精钢主轴,先在热油里浸泡了三分钟,然后猛地提出来,迅速用冰雪水浇在主轴的一侧。
“滋啦!”
白烟升腾。
金属在极热极冷中发出崩的一声脆响。
“好了。”
陈野把主轴扔在工作台上,“利用金属热胀冷缩的应力自动回正。现在,它直了。”
孙工彻底看傻了。
这操作……野蛮,粗暴,但特么的符合物理学原理啊!
一切就绪。
木制齿轮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变速箱,那根土法校正的主轴也装了回去。
为了润滑,陈野没用机油,而是让人抹了一层厚厚的牛油(动物油脂粘稠度高,适合低速重载)。
“合盖!”
“通电!”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合上了电闸。
“嗡——”
电机启动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林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工人们死死盯着那台机器,生怕它下一秒就炸开。
机器开始运转。
巨大的剥皮滚筒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上木头!”
陈野一声大喝。
一根合抱粗的红松原木被送进了进料口。
“咔嚓!哗啦啦——”
切削声响起。
木屑纷飞如雪。
那根带着厚厚树皮和冰渣的原木,在机器肚子里转了一圈,从另一头吐出来时,已经变得光溜溜、白生生,像根剥了皮的香蕉!
机器没炸!
齿轮没崩!
甚至……
“哎?你们听!这动静是不是比以前小了?”一个老工人喊道。
孙工趴在机箱上听了半天,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是小了……木头齿轮有减震作用,吸收了冲击力……这机器跑得比原厂还稳!”
“哗!”
人群沸腾了。
几百个工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欢呼声震得树上的雪都落了下来。
“好样的!神了!”
“咱们中国木匠牛逼!”
“这哪是修机器啊,这是给洋机器换了颗中国心啊!”
林建国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陈野,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大外甥!真龙!你真是真龙啊!你救了二舅的命,也救了咱们全场的饭碗啊!”
陈野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却只是笑了笑。
他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孙工。
“孙工,那图纸……”
孙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咬了咬牙,竟然真的要去撕那张图纸。
“算了。”
陈野伸手拦住了他,“纸不好吃,留着擦屁股都嫌硬。”
“你……”
孙工羞愤欲死。
“孙工,技术没有国界,但手艺人有脊梁。”
陈野收起笑容,正色道,“别总觉得国外的月亮圆。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只要用对了地方,照样能顶天立地。”
孙工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棉袄、满身木屑的年轻人,突然觉得对方的身影无比高大。
许久,他深深鞠了一躬:
“陈师傅,受教了!这顿饺子,我请!”
……
庆功宴就在林场食堂。
猪肉大葱馅的饺子,管够。
陈野成了全场的主角。工人们轮番敬酒,林建国更是当场拍板:
“陈野!这修机器的钱,按专家费给!五百块!另外,以后林场凡是涉及到木工、机械维修的活,全包给你!”
五百块!
加上之前高大拿的五十,还有剩下的……
陈野摸了摸口袋,心里有了底。
彩礼钱,这就凑了一半了。
但陈野没要那五百块现金。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二舅,钱我只要二百。剩下的三百,我想换样东西。”
“换啥?你说!只要林场有的!”林建国现在恨不得把林场送给他。
“我要那堆废料。”
陈野指了指窗外废品区堆积如山的那些边角料、废旧齿轮、断掉的轴承,还有那些被淘汰的旧电机。
在别人眼里,那是垃圾。
但在拥有《鲁班书》的陈野眼里,那是宝藏。
他要开木工厂,光靠手搓不行,得有机器。这些废料,正好用来组装属于他自己的第一代自动化木工流水线。
“啊?就要那堆破烂?”
林建国傻眼了,“那玩意儿值个屁钱啊!你拉走!全拉走!二百块照给!”
“成交。”
陈野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
酒足饭饱,天色已晚。
陈野拒绝了林场派车送他的好意,带着虎子,借了一辆板车,拉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破铜烂铁,还有那二百块钱,踩着月光往回走。
“三哥,咱是不是傻?”
虎子打着饱嗝,不解地问,“那是三百块钱啊!咋换了一堆破铁?”
“虎子,这叫借鸡生蛋。”
陈野拍了拍那堆废铁,像是拍着自己的千军万马。
“有了这些东西,我就能造出比那个德国机器更牛的东西。”
“到时候,咱们不光给红缨盖大瓦房,咱们还要盖厂房,让全村人都给咱们打工!”
虎子听不懂,但他觉得三哥说的肯定对。
“那……那咱现在回家?”
“不。”
陈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路边的岔道。
那条路通往县城。
“既然来了,就顺道去趟县城。”
陈野摸了摸怀里那块剩下的铁桦木料头。
“明天是正月初八,供销社开门红。咱们去把这块木头卖了,给红缨买块表。”
三转一响,第一响,该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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