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一个答案
陈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二十年噩梦折磨得近乎崩溃的女人。
她的恐惧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那份想要解脱的渴望更是灼热得烫人。
这不再是冷冰冰的卷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桩悬案改变了整个人生的悲剧。
有些东西，越是接触，便越是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
就像之前抓到高勇受害者们的感谢，演法医得到的特殊认可度，或许，他这次也能做些什么。
周倩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陈先生，你问吧，不管问什么我都会配合你，我……我不想把这个噩梦带进棺材。”
“只求你在有什么发现的时候告诉我，哪怕……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
“周老师，”陈星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这个案子，我会尽力去查，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破案，但我会把我能查到的能推断出来的真相，告诉你。”
周倩脸上带了一丝解脱的味道，她连连点头：“谢谢……谢谢你，陈先生！谢谢你……”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桌老人在下象棋。
陈星要了一壶茉莉花茶，给周倩倒了一杯让她平复心情。
当周倩捧着那杯茉莉花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时，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为陈星重构那个雨夜提供了碎片：
“那天晚上……雨真的很大，我打着伞，但裤子还是湿透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只有路口那边有一点光，我走着走着，就感觉……背后有人。”
她的声音发抖：“我回头，就看到巷口站着一个人，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不是路过的样子，就是站在那里，专门看我。”
“您为什么觉得他在看您？”
“因为……他的姿势。”周倩放下茶杯，双手比划了一下，“正常人走路，身体会微微前倾，但他站得很直没有要移动的迹象，头的位置……是正对着我的方向。”
“而且，我跑的时候他没追，就站在原地，我跑到大路上回头，他还在那儿。”
陈星想起周倩在二十年前做的的笔录，提问道：“您跑的时候，听到了笑声？”
周倩愣了一下，摇头说道：“其实……我不确定。”
“可能是雨声，也可能是我的幻觉，但当时那种感觉太恐怖了，就觉得他在笑，笑我逃跑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提到记忆的扭曲：“后来警察问我，我也说不清，每次回忆，那个黑影的样子都在变，有时候觉得他高，有时候觉得他矮……我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记忆会自己修补和篡改。”
陈星进一步追问：“案发后的这些年，您有没有……再见过那个黑影？不是在现实中，是在梦里，或者某种既视感里？”
周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紧攥茶杯，关节发白。
“有……”
陈星立马就坐正了，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大概三年前，幼儿园秋游，在郊区的森林公园，那天也是阴天，我独自走进树林找孩子掉落的玩具，突然就觉得有人在背后看我。”
“我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但那一瞬间的感觉跟之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我腿都软了，几乎……几乎是爬着回到空地。”
陈星眉头微皱，这是特定环境下的创伤闪回？又或者是当年凶手真的去树林去观察她，看她？
陈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用茶水安抚她的情绪。
他知道，记忆如同沉入深海的盒子，需要合适的钥匙才能打开。
周倩已经说的够多的了，剩下的就需要他去分析调查。
送走周倩后，陈星在茶馆里独自沉思了很久。
周倩的恳求，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
这不再是简单的角色体验，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重重写下一行字：
“承诺：给周倩一个答案。”
陈星接着就将十四份目击证词进行数字化处理，并建立了一个详细的对比分析表。
他利用【心理侧写】和【超量分析】能力，逐字逐句地剖析每一份证词背后的心理状态和可能的信息。
证词矛盾点分析：
身高体重：描述从一米七左右，瘦小到一米八五以上，壮实不等。
陈星注意到，声称看到高大凶手的目击者，多是在相对开阔或光线稍好的主街口。
而描述矮小凶手的，则多在狭窄，昏暗的支巷深处。
这可能是观察距离和光线环境造成的视觉误差，也可能是凶手故意利用环境和衣着制造假象。
年龄：从二十多岁小伙子到四十多岁中年人。
陈星重点标记了提到年轻的证词，结合凶手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在雨夜控制受害人得出体能较好的结论，他更倾向于凶手实际年龄在当时可能不超过三十五岁。
左撇子右撇子：仅有赵国庆一人提及凶手是左撇子。
陈星调出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仔细研究受害者伤口角度和受力情况。
【超量分析】和【尸语者】让他能模拟刀具刺入的角度和力度，经过反复推演，他初步判断，凶手是右撇子的可能性高达七成。
赵国庆的证词可能是在特定角度下的误判，或者赵国庆这个人有问题。
周倩的证词：周倩遭遇黑影的位置，在第五起案发地点的隔壁巷子，直线距离不足五十米，时间上，周倩晚上九点半左右经过，第五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推断是九点到九点四十分。
这意味着，周倩在隔壁巷子遇到黑影时，第五名受害者可能正在遇害或刚遇害，凶手处理完现场，来到巷口，撞见了路过的周倩。
因此他停住观察，未采取行动，或许因为他已满足，或许周倩不符合对方的杀人标准，又或者认识周倩所以才没有下手。
他从手机上翻找出现场的照片，仔细观察着现场的巷口。
那是一个T字形巷口，周倩从横巷走来，黑影站在纵巷的入口阴影处。
这个位置，既能看到横巷过来的周倩，也能瞥见纵巷深处也就是第五案发现场方向的情况。
“他站在那里，更像是一个……观察哨。”陈星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他可能是在确认第五起案件是否被发现，或者，在寻找下一个目标？而周倩的意外出现，打断了他的进程？”
“很冷静，心理素质很强，而且很自信。”
经过他的分析，凶手已经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大概的模型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星几乎住在了江州市公安局的档案室和刑警队的会议室里。
他谢绝了所有的外界活动，全身心投入到“雨夜屠夫”案的卷宗中。
夜莺则动用了团队的信息网络，开始秘密调查与顾清明及“观察者基金会”可能存在的关联线索，并加紧了对周倩及其家人的暗中保护。
既然陈星高调介入此案，难保不会引起凶手的注意，或者评分员的进一步动作。
同时陈星也不忘让团队的人调查三年前周倩带孩子们秋游的森林公园，调查十四个目击者以及调查周倩的人际关系。
看看是否还能查到点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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