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十四个人，十四种说法
三天后，陈星已经熟练掌握【超量分析】这个词条的开关了。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不经意的动用这个能力，但起码他能控制住自己想分析的事物。
而不是乱开地图炮，看到什么分析什么。
至少他现在再看夜莺和江彩樱已经不会感到尴尬了。
掌握词条后，他立马就联系当年参加过“雨夜屠夫案”的警察。
前往异地，准备更好的了解新角色。
……
江州市公安局档案室。
陈星坐在一张老旧的长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摞泛黄的卷宗。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淡淡霉味，混合着老式铁皮柜的锈迹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不算明亮，刚好能看清纸页上那些褪色的钢笔字迹。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孙的老警察，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脊背微驼，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是当年“雨夜屠夫案”专案组的成员之一，如今在档案室发挥余热。
“这些……就是全部了。”孙警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手指轻轻拂过卷宗封面，像是在抚摸一段不愿回忆的过往，“二十年了，每次整理档案看到这些，心里还是堵得慌。”
陈星翻开最上面的卷宗。
首页贴着五张黑白照片，五位受害者的档案照，都很年轻，最大的三十一岁，最小的才十九岁。
照片下面是简短的个人信息：职业有纺织厂女工、百货商店售货员、幼儿园老师……
再往后翻，是现场勘查照片。
雨夜，昏暗的路灯下，扭曲的身体，深色的血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卷曲。
“都是下雨天，都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都是独自回家的女性。”孙警官在旁边低声说。
“凶手专挑雨夜动手，是因为雨水能冲掉很多痕迹，而且……那时候监控还没普及，老街巷子里路灯也暗，就算被人目击了也看不出什么来。”
陈星一页页翻看，尸检报告显示，五名受害者都是被同一把单刃刀具刺中要害致死，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创伤，凶手有一定的解剖学知识而且很聪明。
“当时最大的突破口，就是这十四份目击证词。”孙警官指了指旁边单独装订的一册，“我们几乎把案发地点附近几条街的人都问遍了，最后有十四个人说看到了可疑的人。”
陈星翻开目击证词册，每一份证词都详细记录了询问时间，地点，目击者个人信息，以及他们对可疑人物的描述。
第一号目击者，王翠花，46岁，杂货店老板娘：【个子不高，顶多一米七，穿黑色雨衣，打着手电筒，走路有点瘸。】
第二号目击者，李建军，33岁，夜班出租车司机：【至少一米八，挺壮实的，没打伞也没穿雨衣，就戴个帽子，走路很快。】
第三号目击者，刘小娟，22岁，纺织厂女工也是第三名受害者的同事：【看不清脸，但感觉年纪不大，可能就二十多岁，背个双肩包。】
……
第十四号目击者，赵国庆，51岁，退休工人：【肯定是个左撇子！他拎包用的是左手！个子嘛……中等，不胖不瘦。】
十四个人，十四种说法。
高矮胖瘦，年轻年老，雨衣帽子，左撇子右撇子……几乎没有重叠的特征。
“我们当时也懵了。”孙警官苦笑着摇头，“按理说，这么多人看到，总该有点一致的线索吧？可就是没有。”
“后来请了省里的心理专家来分析，专家说可能是记忆污染，第一个人说他看到的是矮个子，传开后，后面的人潜意识里就会往矮个子上靠，但又记不清细节，就各自脑补。”
陈星一边听，一边快速翻阅着证词。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证词的附注上，询问民警手写的一行小字：【该目击者情绪紧张，反复修改说法，可信度存疑。】
“这位目击者……”陈星指了指那个名字：第七号，周倩，23岁，当时是幼儿园老师。
孙警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周倩啊……她有点特殊，她是第五起案发当晚，差点成为第六个受害者的人。”
陈星抬起头，目光也专注了许多。
差点成为受害者的这个身份，得到的信息怎么也该比其他人真实。
“麻烦你详细说说。”
孙警官点点头，回忆着说道：“那天晚上她加班，回家路上经过那条小巷，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巷口，没打伞，就那么站着看她，她吓坏了，拔腿就跑，一直跑到有人的大路上才敢回头，黑影已经不见了，第二天她来报案，但我们问她黑影的具体特征，她又说雨太大，看不清，只能大概描述。”
陈星翻到周倩的证词原件。
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书写时手的颤抖：
【身高不清楚，可能一米七多？穿深色衣服，好像戴了帽子，脸完全看不清，他站在那儿不动，就看着我，我跑的时候好像听到他笑了一声？不能确定……】
证词后面附了几次补充询问的记录，每次周倩的说法都有细微变化，从戴帽子变成可能没戴，从听到笑声变成可能是风声。
“我们当时怀疑，周倩可能受到了过度惊吓，记忆出现了偏差。”孙警官补充道：“而且她的证词和其他人的矛盾太大了，别人都说凶手是主动靠近受害者，只有她说凶手是站在原地看她。”
陈星合上卷宗，沉思片刻：“孙警官，这些目击者，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大部分都搬走了，或者……不在了。”孙警官叹了口气，“二十年，变化太大了。”
“不过周倩应该还在江州，她后来好像一直在幼儿园工作，没换地方。”
“我想见见她。”
孙警官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我帮你问问，不过……小陈啊，你拍戏归拍戏，别抱太大希望，这案子，恐怕是破不了了。”
陈星点点头没有回答。
他重新打开目击证词册，将十四份证词平铺在桌上，目光在那些相互矛盾的文字间游走。
【心理侧写】能力无声启动，结合【现场重构】对案发现场的感知，他的脑海中开始构建二十年前那些雨夜的情景。
雨水，昏暗的灯光，独行的女性，躲在暗处的眼睛……
以及，那十四个站在不同位置不同角度，声称看到了什么的普通人。
他们真的看到了凶手吗？或者……看到了别的东西？
当天下午，在孙警官的安排下，陈星在一家老式茶馆里见到了周倩。
如今的周倩已经四十三岁了，穿着朴素，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清澈，目前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园长。
“周老师，您好，我是陈星，这次冒昧打扰，是想向您了解一些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情况，为了我正在准备的一个角色。”陈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周倩勉强笑了笑，声音很轻：“孙警官跟我说了，陈先生，我看过你演的《杀人者也》，还有……网上那些新闻，说你帮警察破了好几个案子。”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踌躇半天还是带着期望的语气问道：“你……你是不是真的能……抓到坏人？”
陈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尽力理解案情，还原真相，无论是为了角色，还是为了……应该得到答案的人。”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周倩内心最脆弱的弦。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我失态了。”周倩哽咽着，“二十年了……我以为我走出来了，我努力正常生活，工作，结婚……生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可是没有……我从来就没走出去过。”
“那个晚上的感觉，就像刻在我骨头里一样，如今每次遇到雨天，我都不敢一个人待着，睡觉……睡觉更是折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羞耻和痛苦：“我经常做噩梦，半夜尖叫着醒来，我丈夫他一开始还安慰我，后来……后来也只能习惯了。”
“可是有一次幼儿园午休的时候，我也睡着了，孩子们都被我的叫声吓哭，后来看到我都会害怕，从此只要在幼儿园再困我也没睡过。”
周倩的眼泪再次决堤：“陈先生，我不怕你笑话，我活得太累了。”
“那个黑影……它不光夺走了那五个姑娘的生命，它也把我的大半辈子都毁了，我表面上是个正常的园长，可我知道，我心里有个地方，永远停在了那个雨夜，又冷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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