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玩弄人心的毒计
“小陈，这个案子破了，你表现的不错。”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就不用咱们管了，你也忙一天了，可以休息了。”
高主任说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欣赏。
他不止一次想过，陈星要是自己的学生就好了。
学习能力强，观察敏锐，思维迅速，对接触尸体也没有半点负担，真是一个当法医的好苗子。
跟陈星一比，他的那些学生都逊色太多了。
尤其是今天的案件，陈星不仅快速进入状态，察觉到其中的端倪，并将本案真凶抓获，让他脸上都有光。
毕竟不管怎么说陈星也跟他学习了许久，算他半个学生。
然而陈星却没有沉浸在高主任的夸奖中，反而神情严肃的说道：“主任，我的推断可能错了。”
“案子或许还没有结束。”
他看着面前摊开的资料，其中有现场照片，初步尸检报告，物证清单。
他屏蔽外界的干扰将【现场重构】【尸语者】和【心理侧写】的能力同时推到极限。
脑海中，三维立体的现场模型被一次次重建，推演。
每一次，他都代入不同的角色：凶手是林晓月？凶手是林晓阳？凶手是未知的第三人？
代入林晓月：身高158cm，伤口角度略微向上，符合。
动机充分，有作案时间。
但她如何解释凶器上只有林晓阳的指纹？如果她戴了手套，为何将带血的衣物就放在家附近焚烧？她明明有更多的处理时间，那几乎是主动送上证据。
更重要的是，她让弟弟顶罪的心理动机真的是出于“弟弟是病人不会被重判”的侥幸吗？
以她对弟弟那种深入骨髓的保护欲，真的忍心将他推入犯罪嫌疑人的境地，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代入林晓阳：几乎不可能，他的认知和记忆状态，无法支撑独立完成杀人到写认罪书的复杂行为链。
即便受人唆使，也无法在记忆破碎的情况下，连贯地执行。
那么，只剩下第三种可能：有第三人。
这个第三人，实施了杀人，然后精心布置现场，嫁祸给林晓阳，并算准了林晓月会为了保护弟弟而主动揽罪。
这个人，必须对林家非常熟悉，熟悉林晓阳的病情，熟悉林晓月的性格，熟悉这个家庭内部的矛盾。
它还需要一个强烈的动机。
陈星的思路被照片中林晓阳抱着的素描本所吸引。
一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也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现场的墙上还有一幅装裱起来的油画，挂在客厅显眼位置。
画的是海边的夕阳，色彩浓郁，笔触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直击人心的力量。
落款是“晓阳”，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晓阳会画画，而且画得相当不错？
他患有海马体损伤，但长期记忆和之前掌握的技能是有可能保留的。
绘画，或许是他与这个破碎世界沟通，表达自我的重要方式。
“记忆画廊……”
他立马抬起头朝高主任问道：“林晓阳平常的画作都怎么处理的？”
“他画画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又是否有人教过他画画？”
高主任虽然疑惑，但见陈星神情严肃也不疑有他，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盘拖出：“怎么处理的不清楚，不过他的画室里堆了不少画。”
“社区有个公益绘画班，他经常去，林晓月说他画画时比较专注，情绪相对稳定。”
绘画班，老师。
陈星脑中那根弦猛地绷紧。
“主任，能麻烦现场的民警去检查林晓阳的画作吗？特别是注意有无署名，日期，以及风格是否有明显变化或者模仿痕迹。”
“你怀疑现场有第三人的存在？而那个人才是真凶？”高主任不解的问道。
在他看来林晓月是本案真凶已经是盖棺定论的事了。
证据充足，凶手也认罪了，而且林晓月身上的问题还是陈星发现的。
可现在陈星却推翻了自己的判断，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那块出问题了。
陈星见状就把他的推断说了出来。
高主任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只是推断，但我愿意相信你。”
“干我们这行，学术上要严谨，但脑子得灵活，任何一个线索，任何一个怀疑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不然对他人造成的伤害是无法估量的。”
“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
高主任的行动力很强，在说完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陈星看着高主任的背影，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不仅是因为高主任的信任，同样也为国内有高主任李警官这样的执法者而骄傲。
凌晨两点，高主任给他发来了第一批翻拍的照片。
陈星一张张仔细查看。
林晓阳的画风很独特，色彩大胆，构图不拘一格，有些画面甚至有些超现实的意味，似乎是他破碎记忆和潜意识投射的混合体。
然而，在十几幅画中，陈星挑出了三幅。
这三幅画的风格，与其他作品有明显的断层。
它们更工整，更符合传统审美，构图和用色技巧也显得更成熟，但恰恰少了林晓阳其他画作中那种原始的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这三幅画的右下角，除了“晓阳”的签名，旁边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字母缩写：“Z.W.B”。
“查一下绘画班老师，或者林晓阳接触过的，缩写是Z.W.B的人。”陈星给夜莺发了条消息。
很快，信息反馈回来，社区公益绘画班的老师，名叫周文斌，四十二岁，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画家，近两年作品在几个画廊展出，颇受一些评论家好评，称其作品“展现了朴素真挚的民间视角和未被污染的艺术直觉”。
他的姓名拼音缩写，正是Z.W.B。
周文斌。
陈星调出周文斌的公开资料和作品集。
当他看到周文斌近两年获奖和展出的几幅代表作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些画的构图，色彩运用甚至某些独特的笔触细节，与林晓阳那三幅风格突变的画作，相似度高达70%以上！
而周文斌早期的作品，则风格平平，与近两年的飞跃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出水面，周文斌利用教学之便，窃取了林晓阳甚至还有其他特殊学生的原创画作灵感乃至直接篡改署名，以此包装自己，获取名利。
那么，杀人动机呢？
陈星的目光回到死者，林晓阳的姐夫身上。
资料显示，死者曾是一家印刷厂的业务员，失业后沉迷赌博，对家庭不管不顾。但这样一个看似粗鄙的人，会不会偶然发现了周文斌剽窃妻弟画作的秘密？并以此作为把柄，向周文斌勒索钱财？
周文斌或许最初愿意付点封口费，但死者的赌博是个无底洞。
当勒索金额越来越大，或者周文斌担心事情最终会暴露，杀心便由此而生。
而周文斌对林晓阳病情的了解，对林晓月护弟心切的把握，给了他设计这个“完美”罪案的条件。
杀人，嫁祸给记忆破碎、无法为自己辩白的林晓阳。
他料定深爱弟弟的林晓月，在发现证据确凿指向弟弟时，极有可能选择自己认罪来保护弟弟。
如此一来，真凶逍遥法外，知情的姐姐入狱，而唯一的活证据林晓阳，因其病情甚至无法有效指认他。
这也是林晓月故意将烧毁的衣服放在小区周围让警察找到，还有一开始表现出来的两幅态度。
她归根结底还是想要保护弟弟。
正如她爱自己的弟弟一样，她不知道晓阳会不会因为她和自己的丈夫吵架而选择给她报仇。
她希望弟弟是清白的，但当所有证据都指向弟弟的时候，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帮弟弟顶罪！
好一个玩弄人心一石三鸟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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