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矛盾！太矛盾了！
高主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的怀疑很有道理，我会向刑侦支队建议扩大勘查范围，并将林晓月袖口的血迹进行化验。”
“小陈。”他拍了拍陈星的肩膀，眼中带着赞赏和期许，“如果你的推断是正确的，《真实的法医》第一炮就被打响了。”
一个法医凭借专业知识，抢在刑警调查之前便发现端倪，将案件的真凶寻找出来。
哪怕对破案不感兴趣的人刷到了恐怕也会进来看两眼。
更何况这是纪录片而不是拍戏，主角还是陈星这个最近闹出很大动静的新晋流量明星。
他所展现出的这种超越演员身份的专业能力，其引发的社会关注和讨论效果，肯定是指数级的。
更重要的是，对于向大众科普和展示法医这个特殊而重要的职业，有着难以估量的正面意义。
高主任从事法医工作数十年，深知外界对这个职业的误解有多深。
人们总是将法医与阴森、恐怖、殡葬等词汇联系在一起，却忽略了法医同样是人民警察队伍中的重要一员，是运用科学为死者言，为生者权的特殊战士。
他之所以破例答应让陈星全程跟随拍摄，除了张导的面子，内心深处也未尝不是存着一份借由陈星的影响力，让更多人了解，理解乃至尊重法医这个职业的期望。
而这一幕充满张力的专业判断，都被随案跟随的摄像师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勘查工作持续到了傍晚，在陈星的坚持和提示下，警方调整了侦查方向，不再局限于室内，而是对案发小区周边，尤其是花园，小径等带有湿软泥地的区域，进行了地毯式的精细排查。
同时，林晓月被正式列为重大嫌疑人，被带回刑侦支队进行问询。
然而，在审讯室里，林晓月的嘴却出奇地硬。
面对警方的讯问，她对杀害丈夫一事矢口否认，态度甚至从一开始的悲伤柔弱，逐渐转向一种麻木的对抗。
当警方指出她袖口血迹、现场矛盾点等疑点时，她要么沉默以对，要么用“不小心蹭到的”“当时太慌乱记不清了”等借口含糊推脱。
最令人玩味的是，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急切地为弟弟林晓阳辩解，要求释放他，反而一改常态，语气尖利地质问警方：“你们会不会办案？刀上只有我弟弟的指纹！他写的那张纸你们都看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去审那个真正的杀人犯，抓着我一个受害者家属问什么？！”
她似乎在刻意将自己与弟弟切割开来，甚至隐隐将矛头引向林晓阳。
人性的丑陋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直到两件证据出现，一是林晓月袖口的血迹，经过血液鉴定被证实是死者的，时间为上午八点左右，林晓月的证词出现问题。
二是警方在小区后面的泥地里找到了一团焚烧物，从中找出的残碎组织检查到了死者的血迹，而这件被焚烧的衣物属于林晓月。
当这两份几乎无可辩驳的物证被摆到林晓月面前时，这个一直表现得异常坚硬刻薄的女人，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捂着脸，先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随即痛哭失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是……是我杀的。”她断断续续地开始供述，声音嘶哑，：“人是我杀的……我和我丈夫，这么多年一直在吵架。”
“他赌博，欠了不知道多少钱，债主天天上门，每次他赌输了就拿我出气，昨天半夜，他喝多了回来，我们吵起来，他动手……我气疯了，真的气疯了……就冲进厨房拿了刀……”
她描述的过程与现场痕迹大致吻合，唯一有出入的就是伤口不像是激情杀人导致。
“我只是一时冲动……我真的没想杀他……”林晓月捂着脸，“我杀了人，很害怕，开始清理现场……这时候，晓阳从他的画室里出来了，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尸体，看到了我手上的血……”
“他当时很害怕，一直问姐姐怎么了，地上为什么有血。”
“我……我脑子一片混乱，我知道他一个小时后就会忘记这一切，我……我就鬼迷心窍，抓着他的手，让他握了那把刀，告诉他，是他杀了姐夫，让他写下了那张纸条……”
“我想着，反正他有病，是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就算被抓了，司法精神病鉴定也会认定他当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很可能不负刑事责任……我就能脱身了……”
林晓月的语气变得激动，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辩，“我照顾了他这么多年！我为了他付出了我的整个青春！他替我顶一次罪，怎么了？他一个……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废人，就算被认定杀了人，也不会被判刑的！不会死的！”
但最后，她的激动化为了彻底的崩溃和自厌，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低吼：“我就是个自私的恶魔！我利用了他！我对不起晓阳……对不起……”
供述听起来合情合理：长期家暴积累的仇恨作为动机，激烈冲突下的激情杀人作为过程，杀人后惊恐慌乱，利用患病弟弟记忆障碍的特点让其顶罪作为后续。
加上新发现的带血衣物，证据链似乎变得更加完整，指向性也更加明确。
负责的刑警明显松了一口气，倾向于以此结案，一个饱受家暴折磨的可怜女人，激情犯罪后试图让患病的弟弟顶罪，虽情有可原但法理难容。
只有陈星，站在询问室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痛哭流涕的林晓月，眉头越皱越紧。
【心理侧写】在强烈地抗拒这个看似合理的结论。
林晓月叙述时的微表情：当她提到“让晓阳顶罪”时，眼神里闪过的不是算计得逞或推卸责任的轻松，而是更深更痛苦的自我谴责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欲。
她在说谎。
但她不是在为自己脱罪而说谎。
她像是在用谎言，掩盖一个她认为可怕的真相，一个她宁愿自己承担杀人罪名，也不愿暴露出来的真相。
她在保护什么？或者说，她在保护谁？
她弟弟林晓阳？可这跟陈星的推断并不相符。
矛盾！这一切都太矛盾了！
这其中是否有评分员的手笔？
陈星的目光，再次落回现场照片上，落在那张笔迹歪斜却语句通顺的认罪书上，落在林晓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
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需要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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