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粮食
刘勋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名字，眼中只剩下无能为力的怨毒。
“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但这句狠话，连同他最后的尊严，都消散在了呼啸的风中。
听起来，更像是一声无能的哀鸣。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人与马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尽头。
青石峡外，天色赤红。
夕阳的余晖将流云烧成凝固的血块，沉甸甸压在山峦之上。
风里卷着浓重的血腥与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宣告着一场大战的终结。
杨志静立山坡，他身上的甲胄溅满暗褐血点，背后的披风被山风鼓动，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山谷。
黑压压的降卒跪满了整个谷地，从峡口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数万敌军，此刻尽低头颅，将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远处的伤兵哀嚎断续，混在风声里，像一曲凄凉的挽歌。
杨志胸膛微微起伏，将满腔的血腥气与杀伐意一并压下，眼神重归冰冷平静。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名将领的耳中。
“徐宁，点齐本部，再抽调一千精锐，收编降卒。”
“陈兰，刘唐你们二人带人协同辅兵，清点战场。”
“伤者，不论敌我，尽力救治；死者，就地掩埋，立碑为记。”
“是！”
徐宁与陈兰二人抱拳应诺。
两人立刻拨马下坡，高声呼喝，组织人手。
徐盛则留在原地，攥紧了缰绳，目光发亮，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策马向前，与杨志并肩，他看了一眼谷中那片沉默的人海，压低了声音。
“将军，这可是数万降卒，我军连番血战，已是疲兵，数量也不占优。”
他的话语里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刘勋虽逃，但这些人军心未定，若有反复……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当真可信？”
杨志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的降卒。
他能看到那些人脸上的麻木、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
“刘勋在他们眼前抛弃了他们。”
杨志的声音很淡。
“对于一个士兵，这是最大的背叛。他们的心已经死了，军魂也散了。现在，他们不是军队，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农夫。”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种冷酷的算计。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文向，你听好。”
“将他们以百人为一队，分批看管，收缴所有兵器铠甲，打散原建制。”
“然后，派人甄别，把那些无家无业的青壮游侠儿挑出来。这些人了无牵挂，又渴望建功立业，稍加厚待，就是我军最好的兵源。”
“至于其他人……”
杨志的嘴角勾起一道弧线。
“记录籍贯，想当兵的继续当兵，不想当兵的到候全部遣散回乡。”
“告诉他们，主公仁德，既往不咎，他们回家之后，依旧是庐江子民，安分守己，便可安居乐业。”
“这些人，会把主公的仁义之名传遍庐江。人心，比刀枪更有用。”
徐盛，以及靠过来的项充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这一手分化拉拢，恩威并施，简直是釜底抽薪！
杀降不祥，尽数收编又难以消化。
如此一来，既得了精锐，又得了民心，还将潜在的威胁化为无形！
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敬畏。
他们齐齐拱手，声音沉凝：“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这不是我的谋略。”
杨志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
“这都是主公定下的大略。我们，只是执行者。”
话音刚落，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亲卫神色激动，连滚带爬地从坡下冲了上来。
他太过急切，脚下踉跄，险些摔倒，稳住身形后冲到杨志马前，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
“报——！”
“将军！我等在后方截住一队逃窜的散兵，抓到了几个刘勋军的粮官！”
“据他们招供……刘勋为了轻装赶回决战，在上寮……在上寮丢弃了整整十万石粮草！”
“什么？！”
这个数字像一道炸雷，在众人耳边轰然响起。
徐盛的眼睛瞬间瞪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一把抓住那亲卫的胳膊，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多少？！”
“十……十万石！”
亲卫被他抓得生疼，脸上的狂喜却丝毫不减。
连一向沉稳的杨志，眉头都猛地一跳，凌厉的视线瞬间钉在了那名亲卫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把人带上来！”杨志沉声道。
很快，几个穿着半旧官袍、被五花大绑的中年人被粗暴地推了上来。
为首那人面色蜡黄，两腿筛糠，几乎站不稳。
他一看到杨志那身浴血的甲胄和冰冷的眼神，“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浑身抖成一团。
“小……小人王成，是……是刘将军麾下……督粮官……”王成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囫囵。
杨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冬日的寒冰。
“十万石粮草，在何处？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下场。”
这冰冷的话语比任何酷刑都更具威慑力。
王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额头在坚硬的石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句句属实！”
“粮草就在……就在上寮城外的三座大仓！那是刘将军从上寮那里抢来的，原本打算运回庐江充作军资。”
“可……可是将军你们打得太快，皖城一日而下，刘将军得到消息，急着回援，嫌粮队拖累行军，便……便将粮草悉数囤于上寮，只带了五日军粮急行军赶回……他万万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
杨志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十万石粮草！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军资了。
对刚刚拿下庐江，百废待兴的主公而言，这批粮食足以稳定整个庐江郡的民心，足以支撑大军半年以上的用度！
它的价值，甚至超过了打赢青石峡这一仗！
这是定鼎一方的战略物资！
“带路。”
没有丝毫犹豫，杨志当机立断。
他翻身下马，一把将王成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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