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刘备的感慨
“主公，能以一座孤城，逼退曹操五万大军，这个叶晨，无论用的是何种计策，都说明此人智勇双全，绝非等闲之辈。”
陈宫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急切。
“更重要的是曹操的反应！他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上表给叶晨请封。这说明曹操已经将叶晨视为一枚重要的棋子，一枚用来牵制江东孙策，也用来窥伺我们徐州的棋子！”
陈宫的语气愈发沉重：“主公，曹操此番名为退兵，实则是在我们徐州的南面，安插了一颗钉子！他日若再起兵，徐州必是首当其冲！他可以南北夹击我们！”
“怕他作甚？”
吕布长身而起，走到方天画戟旁，手掌握住冰冷的戟杆，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油然而生。
“我吕奉先纵横天下，何曾怕过谁？他曹操若是敢来，我就让他知道我这画戟的厉害！”
“主公！”
陈宫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一丝哀求。
“匹夫之勇，难敌万全之策！曹操之奸，非一人之勇可挡！依在下之见，我们应该立刻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前往寿春与叶晨结盟！”
“寿春与我徐州唇齿相依，若寿春失，则我徐州南门大开。若能与之联手，互为犄角，曹操便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吕布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与一个“山贼”出身的人结盟，他心里多少有些瞧不上，但陈宫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就在他沉吟之际，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州牧大人何须为此等小事忧虑？”
只见陈登、陈珪父子二人联袂而入，满面春风。
为首的陈登对着吕布长长一揖，笑容可掬地说道：“曹公乃当朝司空，国之栋梁。州牧大人前番助曹公征讨袁术，此乃匡扶汉室的大功。曹公感念州牧大人的旧情，又岂会对州牧大人不利呢？”
其父陈珪也捋着胡须，连连附和：“元龙所言极是。州牧大人与曹公乃是故交，将来还要一同为朝廷效力。何必自降身份，去与那占山为王的草寇为伍？岂不堕了将军的威名？”
吕布本就犹豫不决，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他猛地一拍扶手，大声道：“对！元龙说得对！我与曹孟德是有交情的！”
“当初我拒绝袁术联盟，后来更是将袁术求亲使者交给他处置！最后我又出兵攻打国贼袁术，这是何等大的人情？他是个讲情义的人，他不会动我的！”
“主公！”
陈宫见状，心头大急，几乎要嘶吼出来。
“不可轻信此二人之言！曹操虎狼之心，路人皆知！他……”
“够了！”
吕布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脸上满是厌烦。
“公台，你就是想得太多，总是杞人忧天。我吕布做事，自有分寸！曹孟德欠我人情，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陈宫看着吕布那双被奉承和自信填满的眼睛，再看看一旁陈氏父子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得意笑容，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仿佛冻僵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吕布那坚决而傲慢的神情，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力与绝望的长叹。
“罢了……”
陈宫缓缓转过身，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地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当他走到门外，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仰起头，刺目的日光让他眯起了眼，可那片湛蓝的天空，在他眼中却是一片绝望的灰色。
“奉先啊奉先，你可知……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你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徐州，小沛。
秋风如刀，刮过街道，卷起的枯叶撞在破败屋檐上，发出簌簌的哀鸣。
整座城池，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城守府内更是寒酸。
梁柱漆皮剥落，露出干枯的木色。窗纸被风吹得噗噗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就在这四面漏风的厅堂里，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围坐在一张磨得光亮的破旧木桌前。
桌上，是几碟寡淡咸菜，一锅清得见底的稀粥。
唯一能壮人胆气的，只有三只盛满劣酒的粗瓷碗。
“大哥，快看！快看这个！”
张飞豹头环眼，撞开门闯了进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将一张带潮的纸拍在桌上，震得碗中酒水四溅。
“俺说啥来着！那叶晨真他娘的是个人物！硬是把曹操那老贼给顶回去了！”
“五万大军啊！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哈哈哈，痛快！”
他的嗓门洪亮，在这破厅堂里激起回音，竟将那萧瑟秋风都压下去了几分。
关羽丹凤眼微眯，伸手将那张情报纸捻了过来。
他动作沉稳，与张飞的火急火燎判若两人。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抚着胸前长髯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现出惊异。
刘备从关羽手中接过情报，看得极细，每个字都像要在心里嚼碎了才咽下。
昏黄烛光映着他的脸，神色变幻，有惊，有叹，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许久，他才放下那张薄纸，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英雄出少年啊……”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萧索，像在说叶晨，又像在说自己。
“大哥，你怎么看？”张飞灌下大半碗酒，好奇地凑过来。
“看不懂。”
刘备摇头，目光穿过漏风的窗棂，望向遥远的南方天际，眼神深邃。
“三弟，为兄看不懂他，但为兄认识曹孟德。”
“能让曹孟德在五万大军围城之下，寸功未立，狼狈北返。”
“这样的人，普天之下，有几个？”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关羽抚髯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此人雷霆之势取寿春，又得传国玉玺，如今更是正面击退曹操。名望、地利、人心，虽不完备，却已具雏形。寿春是淮南要地，兵家必争，他此刻声名鹊起，若能守住基业，假以时日，必成一方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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