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袁绍
“二弟所言极是。”刘备深以为然地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乱世不缺野心家,缺的是能将野心变成现实的能人。”
“这叶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魄与谋略,以弱抗强,行常人不敢行之事,是真正的人杰。”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端起酒碗,却迟迟未饮,脸上浮起苦笑。
“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张飞挠头不解。
刘备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残羹冷炙,扫过这破败厅堂,最后落在自己两位兄弟饱经风霜的脸上,声音里满是无力。
“可惜寿春是四战之地,天下棋局的中心。”
“曹操吃了亏,以他的性子,必会百倍奉还。”
“江东孙策,人称‘小霸王’,虎据吴郡,丹阳两地,兵多将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此子虽是人杰,却如立于风口浪尖的一叶扁舟,前路,步步荆棘。”
“那……咱们派人去拉拢他?”张飞大咧咧地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俺看这小子对脾气,拉过来当个臂助!”
“拉拢?”
刘备脸上的苦笑更浓,他指了指四周。
“三弟,看看我们。”
“寄人篱下,兵不过数千,粮不过数月,连这小沛都是吕布‘施舍’的。”
“我们自己都如履薄冰,拿什么去拉拢一位逼退五万大军的新晋诸侯?”
“是许他高官厚禄,还是许他万亩良田?”
“我们……什么都没有。”
一席话,如一盆冰水,浇灭了张飞心头的火。
厅堂里,只剩下窗外呜咽的风声,诉说着英雄末路的悲凉。
良久,刘备缓缓举起粗瓷碗,双目中重新燃起光亮,那是逆境中从未熄灭的火焰。
“来!”
他沉声喝道。
“不谈其他,只为天下英雄,敬此一碗!”
“敬天下英雄!”关羽和张飞同时举碗。
“当!”
三只粗瓷碗重重相碰,声音清脆响亮。
酒液激荡,映着三张坚毅的脸。
在这破败的小沛城,在这萧瑟的秋风里,这声碰撞,是对强者的惺惺相惜,也是对自己不屈的誓言。
———
**冀州,邺城。**
与小沛的萧条破败两相对照,袁绍的州牧府,是另一番奢靡景象。
大厅内,数十支巨烛将黑夜照成白昼。
地上铺着西域华毯,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与美人脂粉混合的甜腻。
袁绍身穿锦袍,头戴金冠,半倚在主座上。
他左右各有一个衣着暴露的妖艳美姬,正娇笑着将剥好的葡萄喂进他嘴里。
下方,谋士文臣分列两旁,个个锦衣玉食,满面红光。
一名谋士快步入殿,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躬身禀报:
“启禀主公,南边捷报!曹操围攻寿春月余,损兵折将,寸功未立,已于日前拔营,率残部狼狈逃回许都!”
话音落下,厅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私语。
袁绍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猛地挺直身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剧烈抖动,险些掀翻怀中美姬。
他一手抚肚,一手指着南方,笑出了眼泪。
“曹阿瞒!我当真是小瞧你了,曹阿瞒!”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
“你这个阉人之后!仗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就自认是当世英雄?”
“结果呢?”
“五万大军!五万!连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山贼都打不过!”
“还敢自称乱世奸雄?”
“废物!天大的废物!”
“主公英明神武,早已看穿曹操外强中干!”
“正是!曹操此败,锐气尽失,天下人都会看清他的无能!”
“此乃天佑主公!正是我军扫平中原,挥师南下的绝佳时机!”
逢纪、郭图之流纷纷躬身,奉承声如潮水,将袁绍高高捧起。
“对!说得对!”
袁绍被捧得飘飘然,得意地一挥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砸在案上。
“传我将令!命颜良、文丑加紧练兵!命各州郡筹备粮草,囤积军械!”
“等灭了公孙瓒,到时候本将军要亲率大军,南下许都,将曹阿瞒那个小丑彻底扫平!”
“匡扶汉室,就在今朝!”
他意气风发,仿佛天下已是囊中之物。
“至于那个叫叶晨的……”
袁绍不屑地撇嘴,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不过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土匪。”
“侥幸守住一次,还能次次好运?”
“在怎么说袁术也是我弟弟,此仇自然的报。待我扫平曹操,派一员大将,随手捻死。”
“这种泥腿子出身的草寇,不值一提,更不配让本将军费心!”
“主公所言极是!”
“主公高见!”
大厅内,又是一片山呼海啸的奉承。
而在这片喧嚣与狂热中,角落里一个身形削瘦的谋士,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
田丰。
他看着袁绍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听着同僚们毫无底线的吹捧,眼中忧虑越发深重。
别人看到的是曹操的失败,是袁绍的机会。
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名叫叶晨的年轻人,如一颗投入棋局的石子,激起了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滔天巨浪。
一个能让曹操铩羽而归的人,岂是“狗屎运”三字可以解释?
主公的傲慢,已让他看不见真正的威胁。
他只看到曹操的狼狈,却没看到在曹操身后,一头更年轻、更不可预测的猛虎,正在悄然抬头。
田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发白,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消散在这片阿谀奉承的声浪里。
———
夜幕低垂,笼罩着血战后的寿春城。
城墙上,刀劈斧砍的痕迹与熏黑的墙砖随处可见,空气里还残留着血与火的淡腥。
守城士兵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死寂的黑暗。
他们脸上虽有疲惫,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自豪与决绝。
叶晨独自立于高耸的城楼,任由寒冷的夜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脚下星火点点的城池,而是望着远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广袤原野。
曹操退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得令人窒息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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