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占据寿春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皇帝梦，他的霸业，他的一切，都随着这座城的陷落，化为泡影。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剩下。
叶晨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对一个彻底垮掉的失败者，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兴趣。
他转身对吴用道：“军师，此獠如何处置？”
吴用捋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瞥了一眼状若疯癫的袁术，微笑道：“主公，此人虽是冢中枯骨，但名义上仍是朝廷钦犯。杀了，便宜了他。不如先关着，昭告天下其僭越罪行，再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许都的曹操。如此，主公既得了实惠，又赚了名声，还能卖个人情给曹操。”
“军师所言极是。”叶晨点头。
结好曹操，正是他眼下所需。
他挥挥手，对刘唐道：“刘唐兄弟，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过。”
“这条狗，我还有用。”
“是！主公！”
刘唐狞笑一声，一把揪住袁术的头发，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走吧，伪帝陛下，咱们换个地方住住！”
袁术被拖拽着，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地呢喃。
“朕是天子……玉玺……朕的玉玺……”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城门甬道的阴影里。
袁术被拖入城门甬道的黑暗，那句“朕是天子”的嘶吼，最终被冰冷的石壁与呼啸的夜风彻底绞碎。
寿春城，安静下来了。
城头之上，黑水寨的大旗在火把光芒里狂舞，巨大的影子投在城墙与街道上，像一头活过来的凶兽，用沉默宣告着此地易主。
空气中，血腥、硝烟、泥土和尸体腐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却让叶晨和他的弟兄们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胜利的味道。
临时征用的议事大厅，原是袁术的皇宫。
这里曾是伪仲王朝的心脏，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梁柱雕龙画凤，墙上挂着不知名却价值连城的字画。
此刻，一切都乱了套。
一张巨大的淮南地图，被粗暴地摊在原本摆放玉器的大案上。
几支牛油巨烛，烛泪滚滚滴落，在地图边缘凝成蜡块。
叶晨的兄弟们，盔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与尘土，有的靠在名贵的紫檀木椅上，有的干脆席地而坐。
兵器随手放在一边，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撕裂了这厅堂原本的雅致。
叶晨坐在主位。
那是袁术的宝座，铺着整张虎皮，扶手是鎏金龙头。
他没有在意这些浮华，手指在冰冷的龙头上一下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的锋芒，比刀剑更甚。
攻城的狂喜正在退潮，而一座城的重量，正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拿下寿春，只是开始。
如何守住，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敲击的动作一停，厅内所有嘈杂瞬间消失，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带着血战余生的疲惫，更带着对未来的探寻。
“军师。”
叶晨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仿佛定海神针，驱散了众人心头的最后一丝浮躁。
“说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诺。”
吴用起身，他同样一身风尘，儒雅的气质却未曾被战火磨损分毫。
他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动作从容，似乎淮南的山川河流已尽数在他胸中。
他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主公，各位兄弟。”
吴用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厅。
“寿春已下，九江郡便是我等囊中之物。但此时，我们必须冷静。”
“眼下有三件大事，环环相扣，一步走错，今日之胜，明日便成泡影。”
此言一出，厅内刚刚放松的气氛再次绷紧。
吴用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安内。”
“寿春城，降兵上万，百姓十数万。他们现在是怕的，是茫然的。”
“人心不定，城池就是沙堡。必须立刻张榜安民，严明军纪，敢有骚扰百姓者，斩！”
“同时，清点户籍、查封钱粮、盘点武备，将寿春的每一分潜力都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此事繁杂，需细心、耐心、更需威望。”
叶晨目光直视吴用，没有半点犹豫：“此事，非军师莫属。我给你全权，城内所有事务，你一人总揽。我只要结果。”
“属下领命。”吴用躬身，并未推辞，随即伸出第二根手指，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其二，御外！也是最要命的威胁！”
他的指节重重敲在地图上“寿春”二字，发出一声闷响。
“袁术是败了，可他只是曹操南征的一个借口！”
“曹孟德！此人的可怕，远非袁术这等蠢物可比。他绝不会看着我们，把淮南这块紧挨他心窝的肥肉吞下去。”
“朱贵兄弟的情报，曹操主力，离我们已不足两日路程！”
“两日！”
厅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们刚打完一场血战，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曹操的虎狼之师却已在门外。
吴用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立刻整顿兵马，补充降卒；立刻加固城防，备足滚石擂木；立刻囤积粮草，统一调配！”
“主公，曹操远征月余，粮草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只要守住！死守！耗他一个月，他自己就得退！”
“更何况，他屁股后面也不干净！北有袁绍，西有刘表张绣，西北还有马腾韩遂，更有反复的吕布！他不敢，也不能在寿春城下跟我们耗太久！”
叶晨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心中大定，追问道：“那袁术此人，现在送给曹操，能否换他退兵？”
吴用闻言，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主公，此言差矣。”
“这好比一桌酒席，九江郡是已经上桌的肥肉，曹操是闻着肉香来的饿客，而袁术，只是啃剩下的骨头。”
“您觉得，一个饿疯了的客人，会为了一根骨头，放弃一整块肉吗？”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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