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零七章 悲愤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哪个世家大族姓叶，更想不起哪路英雄叫这个名字。
他下意识地反问：“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
荀彧的脸上也露出苦涩与困惑：“根据抓到的对方游骑审问，以及在附近乡里的探听，此人……据说是附近一座名为‘黑水寨’的山贼头子。”
“山贼？！”
这个词一出口，不仅曹操，他身后的夏侯惇、曹仁等一众将领全都炸开了锅。
“山贼？！”夏侯惇那只独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怒火，抢过话头，对曹操拱手道，“主公！区区山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末将愿领五千虎豹骑，一个冲锋，便将他们碾为齑粉！”
“元让，不可轻敌！”曹仁相对沉稳，但也满面惊疑，“文若先生不是说了吗？其军水陆并进，绝非寻常山贼！一群山贼，哪来的本事组织水军，还能合围寿春这等坚城？”
曹操没有理会众将的议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马鞍，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解析着这匪夷所思的情报。
山贼……
奉天讨逆大将军……
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一个山贼，竟敢自称奉天讨逆？他讨的什么逆？袁术吗？
不对！这旗号分明是冲着朝廷来的，是冲着他曹操这个“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权臣来的！
“文若，”曹操的声音压抑着风暴，“你继续说，这支‘山贼’，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荀彧叹了口气，继续道：“其麾下军队，据探马舍命近观，军容严整，远非郡县兵可比。
曹操的脸色愈发难看，手指的敲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这是凭空冒出来一头猛虎，要从他嘴边抢食！
他这次出征，赌上了全部身家。
兖州、豫州初定，内部不稳；北方袁绍厉兵秣马，随时南下；南阳张绣与荆州刘表结盟，是他背后的尖刀；徐州吕布更是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他是在四面楚歌的绝境中，硬生生挤出兵力，孤注一掷来攻打寿春的。
他打不起第二次攻城战。
他的粮草，不允许他在此地和任何军队对峙。
他必须速战速决！
“呵……呵呵……”
曹操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冰冷，让周围的将领们不寒而栗。
他缓缓抬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困惑消失了，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狠戾。
“传令！”
他猛地一拍马鞍，声音如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全军抛弃所有辎重！轻装简行！全速前进！”
“三日！只要三日！三日之内，必须赶到寿春城下！”
“主公！”荀彧大惊失色，立刻劝谏，“万万不可！我军已是强弩之末，若再强令加速，不等接战，就要自行崩溃了！疲兵之师，如何攻坚？即便先到城下，面对的也是养精蓄锐的贼寇和坚城，我军士卒恐怕连云梯都扛不上去！”
“不加速，寿春就没了！”
曹操猛地打断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忧心忡忡的脸。
“扫平兖州，安定豫州，忍耐吕布，为的是什么？就是今天！就是为了拿下淮南，夺取袁术的钱粮，扩充实力！”
“岂能让一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山贼，摘了我的桃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暴怒。
“不管他叫叶晨还是李晨，也不管他是山贼还是天兵天将！”
“凡挡在我面前者，皆死！”
“我的霸业，不容一个无名之辈搅局！”
荀彧看着曹操眼中那股不惜一切的疯狂，知道再劝无用。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躬身领命。
“……遵命。”
军令如山。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吹响，调子变得更加急促、尖利。
各部将官挥舞令旗和马鞭，声嘶力竭地呵斥着，驱赶着队伍加速。
“都给老子跑起来！主公有令，三日之内赶到寿春！”
“跑不动的，军法处置！”
“掉队的，斩！”
鞭子抽在盔甲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麻木的士兵们在呵斥与鞭打下，发出压抑的骚动与呻吟，咬着牙，扛起兵器，从跋涉变成了小跑。
尘土被无数双脚践踏得更加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不时有体力不支的士兵摔倒，立刻被同袍架起，拖着继续前进。
无人敢停。
停下，就是死。
曹操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心硬如铁。
他知道这是在用人命换时间，但他别无选择。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寿春的方向，那双阴霾的眼睛里，闪烁着猜忌与杀机。
叶晨？黑水寨？
一个山寨，能在短时间内调集如此规模和战力的精锐，还拥有强大的水军和攻城器械……
这绝不是一个山贼能办到的。
背后一定有人！
是袁绍？想用奇兵拖住我，好让他从容南下？不像，袁绍好谋无断，不善阴诡。
是刘表？暗中资助山贼，坐收渔利？有可能，但刘表守成有余，未必有这个胆。
还是……京城那些老家伙？不甘心我“挟天子以令诸侯”，想扶植新的力量来制衡我？
曹操的脑中，无数念头翻滚不休。
这个突然出现的“叶晨”，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相比孙策、吕布这些明面上的敌人，这个藏在暗处的未知存在，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到底……是谁？”
曹操喃喃自语，声音被卷入呼啸的寒风中，消散无踪。
他只知道，无论对方是谁，这场淮南之战，已经彻底偏离了他的剧本。
而他，必须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将故事重新拉回他想要的轨道。
淮南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寿春城外的原野。
无数黑水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张牙舞爪的黑色蛟龙，欲从布帛中挣脱，将眼前这座孤城一口吞下。
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味、战马的喘息和冰冷铁器散发出的金属气息。
这是战争前夕独有的交响，每一个音符都令人心悸。
叶晨临时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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