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一文一武
腰间的厚背朴刀，刀鞘磨得锃亮，柄上缠绳已浸透汗渍，变成了深褐色，一看就是个将兵器视作生命的狠角色。
两人走到厅堂中央，在距离叶晨五步之遥站定。
“小人朱贵，见过寨主！”
“丁得孙，见过寨主！”
两人齐齐抱拳。
朱贵声音圆润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丁得孙却嗓门洪亮如钟，声浪在梁柱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厅侧的士卒们被这一声大喝，惊得齐齐看来，眼神里满是审视。
叶晨缓缓起身，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早已有了计较。
一文一武，一静一动，一阴一阳，完美的组合。
“两位壮士远道而来，辛苦了。来人，看座！”
“谢寨主！”朱贵不卑不亢地道了声谢，拉着还有些拘谨的丁得孙一同落座。
叶晨重新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我这黑水寨地处偏僻，两位是如何得知的？”
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
朱贵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哈出一股酒气，眯眼笑道：“寨主太谦虚了。如今淮南地界，谁不知黑水寨的大名？”
“我与丁兄弟在这乱世如同无根浮萍，听闻寨主仁义，便想着来投奔一位明主，求一口安稳饭吃。”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将叶晨和黑水寨吹捧了一番，又将自己的来意说得合情合理。
叶晨心中暗赞，好个朱贵！
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笃，笃，笃。
叶晨笑容不变，话锋却陡然一转，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感，“我这山寨不养闲人，不论文武，皆凭本事吃饭。不知二位，有何本事？”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丁得孙是个直肠子，当即一拍大腿，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瓮声瓮气地道：“某会打仗！别的不会，就是有力气！寻常十个八个的壮汉，近不得某的身！”
“哦？”叶晨身体微微前倾，“可有实证？”
“这……”丁得孙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某总不能在这儿砍几个人给寨主看吧？寨主若不信，从寨中挑几个最能打的，跟俺比划比划便知！”
此言一出，厅侧几名悍卒顿时面露不忿，眼神充满挑衅。
不等他们发作，朱贵却笑着摆了摆手，抢先说道：“寨主莫急，我这兄弟就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话。”
他先安抚了众人，随后转向叶晨，语气诚恳：“丁兄弟的本事，小人用性命作保。当年我二人被三十多个山匪围困，是他一人一刀，从天黑杀到天亮，护着我杀出重围。他自己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眉头都未皱一下。”
一个简短的故事，却将丁得孙的勇猛、坚毅和重情重义勾勒得淋漓尽致。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到了自己：“至于小人嘛……”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光。
“小人不会冲锋陷阵，也无万夫不当之勇。”
“只是这双眼睛，看得惯黑夜；这双耳朵，听得惯风声；这双腿，也走得惯别人不敢走的路，敲得开别人敲不开的门。”
“打听消息，探查虚实，辨人真伪，这些活计，小人略通一二。”
这几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千钧！
这哪里是谦虚，这分明是一种极致的自信，一种“舍我其谁”的傲气！
“好！”
叶晨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这一声“好”，发自肺腑！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丁得孙：“丁兄弟勇猛过人，我身边正缺一员贴身大将！我命你领一百精兵，平日操练，战时随我冲锋，如何？”
丁得孙大喜过望，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多谢寨主！俺丁得孙这条命，就是寨主的！”
叶晨满意点头，示意他起身，又将目光转向了依旧安坐的朱贵。
整个聚义厅的气氛，再次凝重。
然而，朱贵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抿了一口酒，平静地与叶晨对视。
这份定力，让叶晨心中愈发赞赏。
“我这里，有一个特殊的差事。”叶晨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需要一双能看透黑夜的眼睛，一双能听到风中密语的耳朵。”
“我需要有人替我潜入黑暗，收集一切情报。淮南的，豫州的，曹操的，刘表的……这个差事，没有战鼓旌旗，没有战友呐喊，只有无尽的孤独和随时会死的危险。”
“朱兄弟，这个活，你敢不敢接？”
朱贵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脸上终于绽放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他缓缓放下酒葫芦，站起身，对着叶晨深深一揖。
“能为寨主这等明主效死，又有何不敢？”
他抬起头，字字清晰。
“寨主抬举，小人自当为寨主披荆斩棘，充当耳目！”
“好！”叶晨朗声大笑，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轰然落地，“从今日起，你便接替刘唐，全权负责我黑水寨所有情报事宜！人手、钱财，皆可向我直言！”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蹬蹬蹬”的急促脚步声。
人未到，声先至。
“寨主！寨主！俺听说了！俺终于不用管那些弯弯绕绕的破情报了？”
刘唐那颗标志性的红头发脑袋探了进来，满脸狂喜，简直比打了大胜仗还兴奋。
叶晨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好气又好笑：“你这赤发鬼，耳朵倒是灵。”
“嘿嘿！”刘唐挠着头闯了进来，冲着叶晨傻笑，“寨主，俺早就想跟着你上阵杀敌了！天天看那些破竹片子，看得俺脑袋疼！”
朱贵含笑看着这位前任，瞬间了然。
让一头猛虎去学绣花，也难怪他如此痛苦了。
“刘唐，”叶晨收起笑容，神色一正，“过来！”
刘唐立刻收起嬉皮笑脸，快步上前。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帐下亲卫队长，统领三百亲兵！我的安危，中军大帐，全权交给你！”
刘唐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和感动涌上心头。
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寨主放心！有俺刘唐在，谁敢动寨主一根毫毛，俺先剁了他！”
声音嘶哑，却充满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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