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三月战果
船舱门口，几个醉醺醺的守卫正勾肩搭背，吹嘘着白天的“战果”。
丁奉冷漠地移开视线，解下背上的油布包。
火折子，浸满桐油的棉絮，硫磺粉末……每一样，都是致命的杀器。
他观察着各船阴影处，同伴们用磨亮的指甲反射微光，打出准备就绪的信号。
时机已到。
丁奉压低身体，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动手。”
命令无声地传递开去。
下一刻，一簇簇微弱的火苗，在十几艘战船的阴影中同时亮起。
它们被精准地投向浸满油脂的船舱、干燥的帆布，以及堆满货物的角落。
“呼——”
火焰被点燃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浸透了桐油的木板，被瞬间唤醒了生命，烈焰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从船舱中疯狂窜出，转眼便吞噬了整个甲板！
橘红色的火舌，将漆黑的夜空映成一片血红。
“轰！”
火焰爆裂的巨响，撕碎了黑风口的一切靡靡之音。
“走水了！”
“敌袭——！有敌袭啊！”
水寨内，瞬间乱成一锅沸粥。
宿醉的匪徒们衣衫不整地冲出船舱和营房，睡眼惺忪的脸上，瞬间被火光映出的惊恐所填满。
他们看到的，是十几艘战船同时化为火海的地狱。
火焰的爆裂声，木材的断裂声，滚烫的浓烟，以及掉入水中被活活烫死或被同伴踩踏的惨叫，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乐章。
陈生被亲兵从一个抢来的民女肚皮上硬生生拖起来时，整个人还处在极度的愤怒和迷茫中。
他光着身子冲到岸边，当看清自己经营多年的基业在眼前化为灰烬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谁！是谁干的！找出来！”
他疯狂地咆哮，声音却被更大的混乱声所淹没。
“杀！”
就在此时，岸上杀声四起！
丁奉的副手早已率领大军埋伏在侧，此刻与从水中登陆的丁奉所部形成两面夹击，如两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混乱的匪徒大营。
水寨被焚，退路已断。
引以为傲的水上优势荡然无存，岸上的功夫更是稀松平常。
抵抗，在第一波冲锋下就土崩瓦解。
无数匪兵哭喊着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陈生在乱军中试图突围，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浓烈杀气的男人。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
只看到一道雪亮的刀光，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噗嗤！”
剧痛中，陈生的最后视野，是自己无头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那颗写满惊恐的头颅，被丁奉一把抓住头发，高高挑在枪尖。
“陈生已死！降者不杀！”
丁奉的吼声盖过了所有杂音，响彻战场。
那颗滴血的人头，在火光下分外狰狞，成了压垮所有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风口，一夜易主。
……
三个月后，黑水寨。
当叶晨带着林冲和刘唐回到山寨时，他带回的，不再是当初那几百人的精锐。
而是一支浩浩荡荡、望不到边际的队伍。
紧急扩建过的广场，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近三千人的规模，让整个山寨的土地都在为之微微震动。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皮革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浓烈气息。
那是一股属于军队和男人的，原始而野性的味道。
无数双眼睛——敬畏的、好奇的、麻木的、狂热的——全都聚焦在广场尽头，那座新搭建的高台之上。
叶晨身披玄色铁甲，昂然立于高台中央。
他俯瞰着台下，俯瞰着属于自己的“江山”。
身后，林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一尊沉默的战神。
刘唐则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双铁拳紧紧握住，粗壮的胳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我的天……林兄弟，你掐俺一把！”刘唐压着嗓子，语气里的狂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三个月！俺跟着主公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咱们就有这么多人了！”
“这他娘的……比做梦还快！主公也太牛了！”
林冲的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深处，却也藏着一丝波澜。
他看的不是人数。
“主公将他们汇聚一堂，看似乌合之众，实则是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原始力量。”
“只要加以时日，严加操练，便是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叶晨没有说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近三千道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那是一种足以将人压垮，也足以将人托上云端的磅礴力量。
山大王？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嗤之以鼻地碾碎。
格局太小了。
他的野心，在亲眼目睹这片人海的这一刻，已如燎原之火，彻底无法遏制。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越过黑水寨的层层关卡，越过连绵的群山，投向了遥远的东南方向。
在那里，他仿佛能看到一座繁华城池的巍峨轮廓。
寿春！
那才是真正的舞台！是龙争虎斗的棋盘！
他默默盘算着。
加上作为暗棋的丁奉、徐盛、廖化、花荣等人各自发展的兵马，总兵力已然过万。
更不用说，在历阳城中，还有黄信和他麾下近三千县兵作为内应。
这不再是啸聚山林的匪寇。
这是他敲开这座乱世大门的钥匙！是他争霸天下的第一块基石！
叶晨缓缓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远方的虚空，做了一个用力的抓握动作。
仿佛要将那座遥远的城池，连同整个淮南的命运，都牢牢握入掌中。
“传我将令！”
叶晨的声音，借助内力，滚滚而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三千人的广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新附士卒，打破原有建制，重新整编！由豹子头林冲、赤发鬼刘唐，总领操练事宜！”
“开仓！放粮！”
“大开流水席三日！让所有兄弟，都给我吃饱饭！”
“从今天起，你们来自哪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都是我黑水寨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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