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规划未来
蒋敬的意思，叶晨心知肚明。
无非是怕财帛动人心，这群刚降的匪众当场哗变。
换做之前，他或许会采纳这个稳妥的建议。
但现在，他身边有花荣、项充，更有他自己，他怕什么？
叶晨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渴望的脸庞，摇了摇头，同样低声道：“蒋敬，你的顾虑我懂。”
“但事已至此，越是捂着藏着，越显得我叶晨小气，不信他们。”
“不就是一点财宝？”
“今天，我就要让所有兄弟们都开开眼！”
“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叶晨，有福同享，有财同发！”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五身上，脸上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
“王五，你此次，功不可没！”
他指着那几口刚从土里抬出的箱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坳。
“这第一口箱子，就由你来打开！”
“让兄弟们，都见见世面！”
王五闻言，上前一步。
他站在那口巨大的樟木箱子前，双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脏正抵着喉咙，狂跳不止。
身后，数十双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烧穿。
王五深吸一口气，迎着叶晨示意的眼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吱嘎——”
一声沉闷的木轴转动声后，箱内迸发出的光芒，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火把。
那是一片纯粹的、野蛮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金色。
满箱的金锭、银饼、各色珠宝玉器，层层叠叠，在火光下流淌着令人心智迷失的华光。
没有灰尘，只有财富最原始的形态。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那片金光有一种魔力，映入每个人的瞳孔，点燃了他们骨子里最深的欲望。
即便是叶晨，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震得心神摇曳。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口舌一阵发干。
“黑风双煞这两个蠢货，坐拥金山，却只懂享乐，真是死不足惜。”
叶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冰冷的惋惜，仿佛是在审视自己的战利品。
他身边的王五一个激灵，发直的双眼恢复了些许神智，他愕然地瞥了一眼叶晨。
这位新寨主，面对这泼天富贵，没有狂喜，只有对前任的鄙夷和一种……理所当然的接收感？
王五心中剧震，原本因财富而升起的一丝杂念，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敬畏所取代。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着腰回道：“寨主说的是！小的……小的也万万没想到这两个杂碎竟搜刮了如此多的民脂民膏！我只当他们藏了些应急的钱财，谁知道……谁知道是挖出了一座金山！”
叶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这批足以改变战局的资源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抓起一把冰凉沉重的金锭。
那令人心安的重量，从掌心直达心底。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看直了眼的弟兄，看到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人，已经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脚步，手几乎要伸向箱子。
叶晨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将手中的金锭扔回箱中！
“哐当！”
一声沉闷刺耳的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瞬间惊醒了众人。
叶晨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刀锋般的寒意，如一盆冰水浇在众人火热的心头。
“都把眼珠子，给我收回去！”
众人身体剧震，像是被当头棒喝，赶紧收回了那几乎要黏在金子上的目光，垂下头，不敢与叶晨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
“我把话撂在这里。”叶晨的声音在山坳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今天这里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能少！谁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用他的血，给这些金子再添点颜色！”
“现在，动手！”
“把所有箱子全部搬回大厅！清点入库之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恩威并施。
众人心中的贪念迅速被对叶晨的恐惧和对奖赏的期盼所取代。
他们轰然应诺，立刻手忙脚乱但又无比小心地搬运起这些沉甸甸的“希望”。
黑水寨聚义大厅内，火盆烧得通红，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原属于黑风双煞的虎皮大椅上，坐着的是叶晨。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敲击，目光沉静地看着下方忙碌清点财物的众人。
蒋敬这位“神算子”初步核算后，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批缴获，足以让他们的实力发生质的飞跃。
“王五。”
叶晨的声音响起，将那个一直忐忑不安等在角落的身影唤到了厅中央。
“你此次里应外合，功劳最大。我叶晨说话算话，之前答应你的，定然做到。”
“另外，这十金，你拿去。”
叶晨示意身旁的叶虎，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王五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晨，随即是滔天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谢寨主！谢寨主天大的赏赐！”
十金！
这笔钱，足够他在这乱世寻一处安稳小城，买田置地，娶妻生子，过上以往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叶晨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波：“这是你应得的。你的用处也尽了，现在就可以自行离去。”
一句话，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
王五闻言，心中虽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解脱。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爬起身，紧紧攥着那个钱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大厅内，望着王五的背影，叶晨收回目光，脸上的随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
他话锋一转，对身边的叶虎沉声问道：“财物清点得如何了？”
叶虎兴奋地回答：“差不多了寨主！金银珠宝，分门别类，都已登记在册！”
“好。”
叶晨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脑宕机的决定。
“你明日便带人下山，联系商路，将这些金银，全部换成粮食！”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叶晨的目光扫过众人，他来自后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走向。
公元197年，用不了多久，那个自立为帝的袁术就会把富庶的淮南之地搞得饿殍遍野，人相食。
到那时，粮食，将比黄金更珍贵。
粮食，才是争霸天下的根本。
“全……全部？”叶虎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寨主，您是说，连一块银饼都不留，全部换成粮食？”
“对，全部。”叶晨的回答斩钉截铁。
叶虎急了，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也高了八度：“寨主！万万不可啊！咱们是山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官军哪天就围剿过来了。有金银在手，打不过还能揣着跑路，到哪儿都能东山再起！可要是都换成了粮食，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怎么带走？咱们抱着粮袋子等死吗？！”
叶虎这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才是山匪最朴素，也最实用的生存逻辑。
大厅内议论声四起，众人纷纷点头，显然都支持叶虎。
叶晨看着他们，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缓缓从虎皮大椅上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片刻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兄弟们，你们说的，是山匪的活法。”
“但我想问问你们，揣着金银东躲西藏，一辈子当过街老鼠，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贼，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活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让嘈杂的大厅再次安静。
“生在这乱世，人命比草贱。在我看来，山匪和官军，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
叶晨的声音逐渐激昂。
“今天我们能打下黑水寨，明天，为什么不能打下一座县城，让县太爷给我们磕头？”
“与其一辈子当贼，不如趁着这世道，干一票大的！”
“把刀口对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抢他们的地，抢他们的城！”
“到时候，我们自己就是王法！”
“在这乱世中，博一个封妻荫子，称雄一方！”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撼、迷茫，以及一丝被点燃的、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野火。
打县城？自己当王法？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然而，看着叶晨那睥睨天下的神态，感受着他言语中那股磅礴的气势，他们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只能在短暂的沉默后，稀稀拉拉地附和道：“寨主……寨主远见……”
叶虎看着眼前的叶晨，忽然感觉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吗？
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魄，是从何而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把万千思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好！我听寨主的！”
叶晨见状，心中微定。
他知道，野心的种子已经埋下，现在，他要做的，是为这颗种子浇上足以让它冲破一切桎梏的养分。
他环视众人，没有继续刚才那个宏大到令人窒骨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声音沉稳下来。
“黑水寨三面环山，一道险关，易守难攻，比我们的白云寨强出太多。”
“后山更有大片良田，足以养活更多的人。”
“我意，将大本营迁至此处，以此为根基，再图后事。”
这个提议无比实际，刚才还被震得七荤八素的众人，脑子终于转了过来。
蒋敬立刻抚掌赞同：“寨主所言极是！此地固若金汤，迁营于此，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一直沉默的花荣却皱起了眉。
他不是不识大体，只是心中另有更深的忧虑。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寨主，迁营不难，扩军也不难。”
“但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花荣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叶晨脸上，一字一句，沉重如山。
“我们的头顶上，还有那位仲家皇帝，袁术！”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刚刚升腾起些许热度的气氛瞬间冰冻。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对！
袁术！
盘踞淮南，虎视江东，麾下兵甲十万，猛将如云的当世枭雄！
他们这些山匪，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疯了……寨主真的疯了……”
“我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袁术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他卧榻之侧，养出一头猛虎来？”
“到时候十万大军围山，我们插翅难飞！”
恐惧，是会传染的。
刚才被叶晨点燃的那丝野火，在“袁术”这个名字面前，被恐惧的冰水无情浇灭，只剩下一缕缕黑烟。
花荣看着叶晨，眼中满是恳切与忧虑，他几乎是在哀求。
“寨主！我们如今小打小闹，袁术懒得理会，只当是疥癣之疾。”
“可一旦我们真的整合山中群匪，成了气候，那就是心腹大患！”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啊！”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番话，是血淋淋的现实，是所有人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虎皮大椅上，他们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寨主，要如何回答这个无解的难题。
然而，叶晨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花荣。
他缓缓起身，走到大厅中央那副简陋的沙盘旁。
沙盘上，标注着周围的地形与势力。
叶晨拿起一根木棍，没有指向任何一股山匪势力，而是重重地，点在了代表着袁术治所，寿春的位置。
笃！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花荣，你说的都对。”
众人一愣。
只听叶晨继续说道：“你的担忧，蒋敬的顾虑，你们所有人的恐惧，都对。”
“因为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在你们看来，袁术就是天，是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
“我们，只能在他划定的圈子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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