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不做二不休
最让叶晨心脏猛然一缩的,是他身后牵着的那匹马。
通体雪白,神骏非凡,宛如天界神驹!
战马!
在这个时代,一匹顶级的战马,其价值远超黄金,是足以让一个势力实力跃升的战略资源!
白云寨那几匹老弱病残的劣马,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土狗与麒麟的差别。
此人,此马,绝非凡俗!
一个念头,如雷霆般在叶晨脑海中炸开。
难道……
不等他细想,项充已领着那人来到近前。
那银甲青年目光扫过叶晨,对着他干净利落地一抱拳,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花荣,见过寨主。”
“老寨主曾于我家有活命之恩。闻恩公罹难,星夜来投,欲报血仇。不想寨主已手刃贼首,为老寨主报此大仇。花荣来迟,心中有愧。”
短短几句话,不卑不亢,情真意切,将一切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是他!
真的是他!
小李广,花荣!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火山般在叶晨心底喷涌,几乎要冲破他古井无波的面具。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上前。
他没有去抓花荣的手臂,而是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欣赏与渴望,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真诚。
“我父在天有灵,竟能感召花荣兄弟这等英雄前来!”
叶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大仇虽报,但前路坎坷。我欲在这乱世,创一番大业,不知兄弟可愿留下,与我并肩?”
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最直接的邀请和野望。
花荣看着叶晨眼中燃烧的火焰,看到了那份远超复仇的宏大志向。
他没有丝毫犹豫,后退一步,单膝轰然跪地!
甲叶碰撞之声,铿锵悦耳。
“承蒙寨主不弃!花荣一介武夫,愿为寨主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好!”
直到此刻,叶晨才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喝,亲自上前,双手将花荣稳稳扶起。
“好兄弟!快快请起!”
他能感觉到,花荣的加入,是他霸业的真正开端!
扶起花荣,叶晨的目光落在他那一身精良的行头和身后的宝马,心中的疑惑必须得到解答。这关乎到未来的信任与布局。
“兄弟不似本地人士,这一身行头……非同凡响。”
“回禀寨主。”花荣神色平静,坦然作答,“某乃幽州人士,曾任北平太守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司马一职。”
公孙瓒!
白马义从!
叶晨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难怪有如此气度,如此装备!
“义之所指,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叶晨缓缓念出那句名震天下的口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原来是公孙将军麾下的英雄!好!太好了!”
他不再客气,当即拍板,声音传遍四周,让所有白云寨的喽啰都能听见。
“我白云寨草创,正缺你这等将才!今日起,我便拨五十名精壮弟兄归你掌管,为一队之长!”
这是信任,是重用,也是考验。
花荣脸上依旧平静,但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光。
他再次抱拳,声音如铁。
“遵命!”
“项充!”叶晨转向一旁早已看呆的项充,“带花荣兄弟去熟悉寨中诸位头领,即刻将他麾下五十人挑选出来!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叶晨的兄弟,是我白云寨未来的顶梁柱!谁敢不敬,就是与我叶晨为敌!”
最后,他看向花荣,神色无比郑重。
“兄弟,军情紧急,大战就在今夜。你需尽快熟悉士卒,磨合战法。”
“是,寨主!”
花荣的眼中,战意彻底沸腾。
“荣,必不辱命!”
一个时辰后。
夜色如墨,将群山彻底吞没。
临时搭建的聚义厅内,数十支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
有未干的血腥气,有汉子们身上的汗味,还有角落里大铁锅中翻滚的肉汤,那股浓郁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大战在即,伙房得了叶晨的死命令,今晚肉管够,酒管饱。
为的就是让兄弟们养足最后一分力气,去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血战。
叶晨独自立在一张巨大的木桌前。
桌上,是一张用兽皮仓促绘制的简陋地图,只勾勒出黑水寨的大致方位和几条扭曲的山道。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眼神深不见底。
花荣的到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但叶晨心头的重压,并未因此减轻分毫。
他比谁都清楚,一支军队的战斗力,绝不是人数的简单叠加。
花荣是顶尖的好手,那五十名山匪也是精锐,可他们与白云寨的老兄弟们需要磨合。
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黑水寨大当家周虎授首,这消息瞒不了多久。
一旦传开,周遭那些豺狼般的势力,必然会投来窥探的视线。
他必须用雷霆之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黑水寨这块肥肉彻底吞下,才能真正稳住白云寨的根基。
可黑水寨……
叶晨的指尖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敌寨的红圈上。
从俘虏口中,他只得到“易守难攻”四个字,但具体如何,情报依旧模糊。
强攻?
他麾下的每一个兄弟,都是他带出来的,他绝不愿让他们用性命去填一道看不见底的天险。
思绪如乱麻,心乱如擂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打断了叶晨的思索。
“蹬!蹬!蹬!”
人未至,声先到。
厅门口的守卫刚要呵斥,看清来人后,立刻垂手肃立。
叶虎像一阵黑旋风般冲了进来。
他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挂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在黑夜里点着两盏灯笼。
“寨主!寨主!”
叶虎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抱拳行礼时,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寨主,招了!那几个骨头最硬的家伙,全他娘的招了!”
“我从他们嘴里,把黑水寨的布防图给抠出来了!”
他猛地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张被汗水浸得微潮的麻布,上面用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
叶晨精神陡然一振,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一把抓过那张简陋的布防图,目光在图上飞速扫过,同时沉声问道:“干得好,叶虎!寨中还有多少人?周虎已死,军心如何,可有劝降的可能?”
叶虎连忙直起身,抹了把热汗,语速极快地回道:“寨主,这个我重点审了!他们说,黑水寨里里外外,还能拉出三百来号人。”
“如今当家的是二寨主,周豹!周虎的亲弟弟!”
“我特意多撬了几句,听说这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比亲爹娘还深。现在他哥死在我们手上,尸首估计都凉透了。寨主您想,这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我想他周豹但凡还有点血性,就不可能降!”
“咱们派人去,八成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叶晨听完,刚刚升起的些许念想,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啪”的一声将布防图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百人……”
“周虎的亲弟弟……”
“杀兄之仇……”
他咀嚼着这几个词,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说,这一仗,非打不可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凝重:“那黑水寨的地势究竟如何?能让周虎那样的莽夫盘踞至今,恐怕不简单。”
提到这个,叶虎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寨主,这个我也问得仔细。黑水寨的地势,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绝户’!”
“整个山寨建在一座孤峰上,三面都是悬崖峭壁,猴子都爬不上去。上山下山,只有东面一条窄道。”
“那条道最窄的地方,只容两个人并排走,沿路全是明哨暗卡,滚石擂木堆得跟山一样高。”
“真他娘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不是有这地利,凭他们那几百号乌合之众,官府早就把他们剿了!”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叶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走到地图前,用指甲在那条唯一的通道上重重划过,仿佛要将兽皮撕裂。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那岂不是说,我们根本没机会?就算拿人命去堆,就算打下来,我白云寨还能剩下几个兄弟?这代价,我们付不起!”
厅内的气氛瞬间冻结。
原本在各处擦拭兵器、低声交谈的几个小头目,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神色沉重地望向他们的寨主。
就在这片死寂中,叶虎忽然嘿嘿一笑,那笑容在沉重的气氛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寨主,您先别急。”
“说来也是咱们运气好,老天爷不亡我白云寨!”
“就在刚才,我审完那帮俘虏,正要过来,有个黑水寨的小喽啰,鬼鬼祟祟地找到了我。”
“他说……他有天大的机密,要献给寨主您!”
叶虎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叶晨和周围几人都投来急切的目光,他才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说,他在一年前追一头受伤的野猪时,无意中发现,在黑水寨西面的绝壁上,藏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小路!”
“能绕开所有岗哨,直通山顶的寨墙底下!”
“什么?!”
叶晨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叶虎。
“此话当真?!”
他一把抓住叶虎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叶虎的骨头都在作响。
“千真万确!”叶虎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压不住兴奋,“那人赌咒发誓,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撒谎!他说那条路藏在一片荆棘丛生的瀑布后面,要不是他当年误打误撞,就算从那路过一百次也绝不可能发现!”
“好!”
“好!”
“好!”
叶晨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紧握的双拳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霍然转身,声音在聚义厅中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急迫与威严。
“叶虎!立刻把那个献图之人带上来!”
“我要亲自审!一个字一个字地审!”
厅内的众人一扫颓气,个个面露狂喜,交头接耳。
很快,在两名喽啰的押解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推了进来。
叶晨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份意外的狂喜占据,目光只在那被押解进来的人影身上一扫而过。
在他看来,这种危急关头出卖旧主的软骨头,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若非此人声称有大用,他甚至懒得多问一句。
叶晨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视线越过那人的头顶,落在昏暗的墙壁上。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就是你,说知道通往黑水寨的小路?”
这语气,不像在问话,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功用。
聚义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轻蔑,等着看这个叛徒如何摇尾乞怜,卑躬屈膝。
然而,预想中的谄媚与恐惧并未出现。
那个被押着的汉子,缓缓抬起了头。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生活榨干了所有血肉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像一具挂着衣服的骨架。
一阵风似乎就能把他吹倒。
可就是这样一具枯槁的身体,却顶着一双眼睛。
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迎着叶晨审视的目光,不闪不躲,用一种毫无情绪波动的语调,清晰作答。
“回寨主,是我说的。”
这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平静。
叶晨心中那股狂喜的热流,瞬间被这股寒潭般的冷静给截断了。
他那双微眯的眼,终于从墙壁挪开,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眼前这个汉子身上,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
除了那双眼睛,这个人普通到了极点。
他身上没有武人该有的悍气,手上的老茧是干粗活留下的,不是握刀剑磨出的。
这份与阶下囚身份截然不符的镇定,让叶晨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一种猎人般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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