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耕牛入寨,万民归心!
“客官气度不凡,不似农人,买这么多犁头,不知何用?”
蒋敬眼底寒芒一闪,面上却笑意不改,拱手道:“掌柜的好眼力。在下是城东王员外家的管事。我家员外心善,盘了片荒地,准备开善堂,招流民垦荒,积点阴德。”
他信口胡诌,将当地有名的“王大善人”说得活灵活现,连对方有几房小妾的私密事都抖了两件。
那掌柜听得一愣一愣,疑虑稍减。
蒋敬话锋一转,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声音淡了下去。
“当然,掌柜的若觉得生意难做,或者价钱不公道,这府城也并非独此一家。我们员外说了,钱要花在刀刃上,善事,更不能让人寒了心。”
软中带硬,既显财力,又压价格。
那掌柜心头飞快盘算,这么大的单子,利润惊人,最终还是堆满了笑脸:“好说,好说!王员外真是活菩萨!价格,一定给您最公道的!”
就这样,蒋敬时而是豪绅管家,时而是商队伙计,将“神算子”的机变与精明发挥到了极致。
傍晚。
夕阳如火,焚尽天边流云。
山寨下的杏树林,三路人马陆续汇合。
一辆辆大车上,是沉甸甸的希望。
膘肥体壮的耕牛哞哞低叫,打着响鼻。
鼓鼓囊囊的麻袋里,是颗粒饱满的种子和粮食。
崭新的犁、耙、锄头,在夕阳下闪动着冰冷的铁光。
项充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拳擂在叶虎胸口:“他娘的,过瘾!牛市里有个不长眼的想抬价,被俺瞪了一眼,乖乖把牛牵过来了!”
叶虎则抓起一把麦种,递到蒋敬面前:“先生,您看,都是我亲手验过的,粒粒饱—满,上等货。”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蒋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风尘仆仆的脸上,是发自肺腑的笑意。
没有辜负寨主的托付。
“好!辛苦了!”
“我们……回家!”
车队吱呀作响,向着山上进发,车辙印里,仿佛都载满了希望。
……
当这支队伍出现在山寨广场上时,整个山寨,都疯了。
那些刚分到土地的农夫,正对着空荡荡的田埂发愁。
有地,却没有牛,没有犁。
就像饿了三天的人,面前摆着生米,却没有锅灶。
此刻,当他们闻讯涌来,看见广场上那活生生的、甩着尾巴的耕牛,看见那堆积如山的、泛着铁光的农具,看见那一袋袋仿佛能溢出米香的粮袋时——
所有人都呆住了。
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一头黄牛身上,浑浊的老眼圆睁,全是难以置信。
他伸出那双干裂如老树皮的手,想摸,又猛地缩回。
仿佛那不是一头牛。
而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牛……壮年的牛……”
他嗓音干涩,字字泣血。
这一声,像一道惊雷,瞬间引爆了全场!
“天爷啊!真的是牛!我们有牛了!”
“还有种子!是麦种!顶好的麦种啊!”
“锄头……都是新的!铁的!我的老天!”
压抑了半生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狂喜的洪流。
有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冲着那些耕牛农具,砰砰磕头。
有人抱着妻儿,嚎啕大哭,哭声里是挣脱了枷锁的喜悦。
更多的汉子,红着眼,死死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被盘剥了一辈子,被压榨了一辈子,何曾想过,会有人如此真心实意地为他们这些“贱民”的活路着想!
就在这时,蒋敬翻身跃上一辆大车,振臂高呼,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上千双通红的眼睛,嘶吼道:
“乡亲们!弟兄们!静一静!”
嘈杂的广场,瞬间针落可闻。
上千道目光,带着滚烫的感激与敬畏,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蒋敬立于车辕之上,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被震撼、渴望与狂喜所扭曲的脸庞。
他看着那一双双在火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心头同样一阵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上千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待着答案。
蒋敬没有卖关子,他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激昂:
“是用金子换来的!”
“是用能让咱们寨主锦衣玉食、富贵一辈子的金银财宝,换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金银财宝”四个字。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惊呼四起。
蒋敬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仿佛要将昨夜那箱黄金的璀璨,原封不动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就在昨晚,我亲眼看到!”
“一口大铁箱,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金条,白花花的银锭!”
“那光芒,能晃瞎人的眼睛!那财富,是咱们所有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
他猛地一顿,目光锐利,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质问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可是,寨主是怎么做的?”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亲手合上了那口箱子,对我下令——去!”
“把这些东西,全都换成粮食,换成种子,换成耕牛!”
蒋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巨大的人格魅力所感染的真实情绪。
他模仿着叶晨当时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的。
“我问寨主,您不心疼吗?这可是您所有的家当,是您的退路!”
“寨主说——”
“‘只要人心还在,只要这一千号人还在,别说一箱金银,就是十座金山,我们也挣得回来!’”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蒋敬吼出了那句让他至今都心神剧震的话。
“人心,比金子更贵!”
“你们的命,比金山更重!”
这两句话,不再是言语。
它们化作了两道无形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那些农夫,那些山寨的喽啰兵,所有人都彻底呆住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耕牛和种子,再回味着蒋敬的话,一幅画面在他们脑中疯狂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他们那位年轻的寨主,在堆积如山的金银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他们!
选择让他们这些苦哈哈,有地种,有饭吃,能活下去!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仁义!
“噗通!”
之前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朝着叶晨石屋的方向,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将额头死死地磕进了泥土里。
这一个动作,仿佛一个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新旧部众,全都跪了下去。
没有强迫,没有畏惧。
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感召,是一种被绝望浸泡太久后,骤然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
“寨主仁义!”
一道嘶哑的呐喊响起。
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在整个山谷间激荡回响!
“我等愿为寨主效死!”
“寨主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经久不息。
这一夜,叶晨的威望,在山寨之中,真正铸成了一尊神像,再也无人能及。
远处,石屋的暗影里,叶晨的身影宛如雕塑,静静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走出去享受这份朝拜。
那一张张激动、感恩、狂热的脸,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于他而言,不是荣耀的冠冕,而是一份重逾泰山的责任。
他要的,不是一群跪倒在地的奴仆。
他要的,是一群能挺直脊梁,与他并肩作战的袍泽!
山寨的根基,在今天,算是真正打下了。
人心有了归处,土地即将播撒希望,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但叶晨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喧腾的广场,望向了山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乱世,容不得片刻喘息。
这份用希望浇灌的根基,太过脆弱。
必须用铁来浇筑,用血来守护。
暗影中,他的拳头一寸寸攥紧,骨节根根发白。
明天,练兵场上,将是他锻造这支钢铁雄师的第一步。
第二日。
天光大亮,晨曦刺破薄雾,为青黑色的山寨镀上一层淡金。
叶晨早已站在校场之上。
他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长剑,长发仅用一根布带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项充、蒋敬、叶虎三人在场中做着最后的准备,眼神平静,却又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横空出世的绝世凶器。
他向蒋敬递去一个眼神。
蒋敬会意,走到场中那面蒙着兽皮的巨鼓前,对鼓手沉喝一声。
“擂鼓,聚兵!”
“咚!”
“咚!咚!”
沉闷的鼓声瞬间攫住了整座山寨的心跳,在山谷间激起沉雄的回响。
片刻之后,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百余名山匪,在各自头目的呵斥带领下,乱糟糟地汇入校场。
他们努力地站成新编的方阵,许多人还带着宿醉的惺忪,站姿歪斜,交头接耳,活脱脱一群乌合之众。
但比起两日前,这片嘈杂中,终究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秩序。
叶晨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懒散、好奇、敬畏,种种神情尽收眼底。
他一言不发,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登上了用巨木搭建的点将台。
随着他的身影出现在高处,台下的嘈杂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于他。
阳光下,那道年轻的身影,凛然生威。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叶晨拔剑出鞘,手腕一振,雪亮的剑锋划破空气,直指台下众人!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伐气。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叶晨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头。
“猎户,农夫,活不下去的流民!”
“你们躲进这山里,无非是为了混一口饱饭!”
“但现在,我告诉你们,时代变了!”
他话音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锋利,像钩子一样刮过人群。
“天下大乱,战火迟早会烧遍每一寸土地!你们以为躲在山里就安全了?做梦!”
“乱世之中,弱小就是原罪!我们不自己拿起刀,就只能等着别人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
这番话撕开了所有人自欺欺人的伪装,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惊惧与思索。
叶晨的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所以,我,叶晨,要带你们杀出一条活路!”
“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变成真正的战士!”
他剑指远方群山,声如雷霆。
“我要你们练出猛虎下山的体魄!练出豺狼一般的杀气!我要让我们的敌人,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双腿发软,看到我们的旗帜就望风而逃!”
台下,一些年轻山匪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燃起了火焰。
叶晨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诱惑。
“跟着我,就要做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准备!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
“但留下来的人,你们得到的,将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猛地收剑入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双手负后,傲然而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锦衣玉食,我们就要在这山沟里刨食?”
“我不服!”
“你们,服吗?!”
“不服!”人群中,一个粗哑的嗓子吼了出来。
“不服!”
“不服!”
稀稀拉拉的吼声迅速汇成一片,那其中压抑的怨气与渴望,无比真实。
叶晨伸出手,虚虚下压。
场面复归安静。
“很好!有朝一日,我们也能杀出一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而在这之前,我只对你们提一个要求——玩命地练!”
“给我记住!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他的目光转向队伍中那些竞选失败、神情落寞的旧人,朗声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心里不痛快。”
“但你们是山寨的元老!”
“我叶晨在此承诺,只要山寨扩军,你们这批老兵,人人保底一个十人长!”
这碗滚烫的“毒鸡汤”泼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十人长!”
“俺也能当官了?”
台下彻底炸了!
对他们而言,“十人长”是想都不敢想的身份!那意味着地位,意味着能管着人,意味着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底层喽啰!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叶晨的眼神都变了,狂热、崇拜、感激,几乎要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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