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地狱开局，绝境中的第一步
现在是公元197年初。
陈兰、雷薄叛逃，是在198年。
满打满算，他只有一年多的窗口期。
时间，是他最大的敌人！
叶晨强迫自己抛开近忧，目光再次投向整个天下大势，试图在历史的惊涛骇浪中，找到一丝可以借力的暗流。
公元197年。
一月，袁术在寿春称帝，这个愚蠢的决定，让他瞬间成为天下公敌。
所有人都以为，北方的曹操会立刻挥师南下，讨伐伪帝。
然而，一个女人的出现，让曹操的大军停下了脚步。
“英雄难过美人关，曹孟德，你这一生最大的跟脚，偏偏就在‘人妻’二字上。”
叶晨的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
正是因为曹操在宛城强纳了降将张绣的婶娘邹氏，逼得张绣复叛。
那一夜，宛城火光冲天。
曹操的“古之恶来”典韦，为护主而死，战至最后一刻，身躯化作壁垒。他的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皆丧于此役。
这场惨败，让曹操元气大伤，痛彻心扉，也让他暂时无力南顾。
这，便是袁术的喘息之机。
也是叶晨的喘息之机。
可袁术不懂珍惜，转头就和困守徐州的吕布开战，结果被陈珪父子策反了麾下大将，一败涂地。
等到九月，缓过劲来的曹操，便联合吕布、孙策、刘备，四面围攻，将袁术打成了丧家之犬。
与此同时，江东的“小霸王”孙策，正以燎原之势，席卷江东六郡。
周瑜、程普、黄盖……一个个璀璨的名字，正在江东的土地上绽放光芒。
一桩桩，一件件，波澜壮阔。
叶晨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像一个站在棋盘外的幽灵，看清了所有棋子的走向，却发现自己连上棋盘的资格都没有。
去宛城浑水摸鱼？贾诩的毒计，曹军的精锐，他碰一下就得粉身碎骨。
在袁术和吕布之间渔利？只会被碾成齑粉。
至于孙策……叶晨连想都不敢想。蒋敬和项充是强，可扔进江东那豪华的阵容里，又能溅起多大的水花？
夜风从门缝灌入，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叶晨打了个寒颤。
知道宝藏在哪，却没有挖掘的工具，这种感觉，比一无所知更折磨。
他甩了甩头，决定先出去看看，彻底掌握自己如今的处境。
刚走出房门，一个纤弱的身影就撞入眼帘。
是那个小姑娘。
她没有走，只是蜷缩在门外的廊柱下，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叶晨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了“前身”对她的非打即骂，在这个人命贱如草的时代，女人的命运更是飘零如絮。
看着女孩因寒冷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肩膀，叶晨心中那点坚冰，融化了一角。
“天凉，回屋去吧。”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这里不用你守着。”
那女孩身体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兔子。
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和惊恐的小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在她记忆里，这位寨主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这种前所未有的“温和”，比任何打骂都让她感到恐惧。
不用伺候了……这是要赶我走吗？
见她不动，叶晨皱了下眉：“听不懂？”
女孩的身体再次剧烈一颤，恐惧压倒了一切。她不敢多问，只是疯狂点头，嘴里发出不成句的音节，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逃进了院角的阴影里。
叶晨看着她仓皇的背影，默然不语。
同情心，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他真正要见的，是院外那两尊守护神。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院门。
夜风中，两道身影如标枪般矗立。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如山，即便隔着厚甲，也能感受到那身躯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他身侧立着一面巨盾，手中拄着一杆长矛，气息沉凝如铁。
右边一人，身形则要清瘦一些，背脊挺直如松，双手拢在袖中，看似文弱，但那双在黑暗中偶尔开阖的眼眸，却透着一股算计一切的精明。
一个“八臂哪吒”项充。
一个“神算子”蒋敬。
一文一武，这就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最初班底！
叶晨的脚步，在他们面前停下。
几乎在叶晨出现的瞬间，院外那两道标枪般的身影神经陡然绷紧。
当看清是叶晨时，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动作划一，单膝跪地，抱拳的声音沉闷如石。
“参见寨主！”
他们的肌肉隔着甲胄都透着一股紧绷，那是源自前身积威下的本能畏惧。
叶晨并未让他们起身。
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二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
“项充，蒋敬。”
“小的在！”
二人头颅低垂，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你们，跟了我多久了？”叶晨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项充和蒋敬在眼角余光中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寨主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蒋敬的反应更快，他恭敬答道：“回寨主，小的蒋敬跟随寨主已有一年零三个月，项充兄弟稍晚，也已近一年。”
“一年多了……”
叶晨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不算短了。”
他话锋一转。
“这一年，你们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山寨里混吃等死的废物不少，阳奉阴违的滑头更多，唯独你们，无论我分派什么任务，从无二话。”
这番话，让跪在地上的二人身体微微一震。
他们从未想过，那位似乎永远不会正眼看他们的寨主，竟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叶晨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认可：“我注意你们很久了。项充勇猛，蒋敬机敏，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却一直跟着那些废物守大门，屈才了。”
这番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二人心中炸响。
他们追随叶晨，最初只为混口饭吃。他们尽忠职守，不过是想在这吃人的山寨里活得久一点，从未奢望过赏识。
“所以。”
叶晨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我决定，自今日起，提拔你们二人！不再是普通喽啰，而是我叶晨的左膀右臂！至于是什么职位，等我整顿好山寨，再行宣布！”
项充和蒋敬二人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对视，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巨大的震惊与狂喜。
项充这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敬也是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士为知己者死！
他们在这山寨里，见惯了人情冷暖，弱肉强食。他们有能力，有抱负，却因不是最早追随的老人，一直被打压排挤，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他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转机来得如此突然！
“扑通！”
二人再次重重拜下，这一次，是额头触地的五体投地大礼。
“小的蒋敬！”
“小的项充！”
二人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同嘶吼：“誓死追随寨主！但凭差遣，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叶晨心中大定。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他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
这个动作，又让二人感到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
“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叶晨拍了拍他们厚实的肩膀，声音沉凝，“但空有忠心还不够，接下来，我要的是你们的本事。”
“现在，就有一件大事要你们去做。”
“请寨主吩咐！”
二人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叶晨转身，望向山寨深处那些影影绰绰的火光和喧闹，眼神变得幽深。
“你们也看到了，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我们蜷缩在这山沟里，看似安逸，实则坐在火山口上。你们觉得，那些诸侯会放任我们一直逍遥快活？”
蒋敬眼神一凝，沉声开口：“寨主说的是。一旦大军围剿，我们这几百号人，不过是螳臂当车。”
“说得好。”叶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想有个好出路，就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当山匪！”
“我准备，壮大实力，在这乱世之中，谋一片安身立命之地！”
叶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甚至……取一方豪强而代之！”
这八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项充和蒋敬的心上，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当山匪，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可若是能成一方霸主，那便是光宗耀祖的伟业！
叶晨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但这一切，都需要绝对的实力！看看我们山寨里现在都是些什么人？一群乌合之众！欺压百姓他们在行，真要上了战场，跑得比谁都快！这样的队伍，能成什么大事？”
“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山寨，练出一支真正的精兵！”
叶晨猛地回头，目光如炬，盯着二人。
“你们现在，立刻去传我的命令！”
“让山寨里所有兄弟，无论是在睡觉，还是在赌钱喝酒的，明早天亮，全部到校场集合！”
“告诉他们，我有天大的事要宣布！迟到者，后果自负！”
“是！”
二人被叶晨描绘的蓝图和此刻的威势彻底点燃，只觉热血上涌，齐声抱拳，声如洪钟。
“去吧！”
“是！”
二人不再废话，转身便向山寨各处飞奔而去。
项充的吼声远远传来：“寨主有令！所有人，明早天亮，校场集合！违令者斩！”
蒋敬则带着人，挨个屋子去传达命令，确保无一遗漏。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叶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从今天起，这两人，就是他最忠实的拥护者了。
他转过身，独自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和天边暗淡的星辰，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这个时代，无数人流离失所，为了活命，只能落草为寇。
而他，现在就是这群亡命徒的头领。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群乌合之众，锻造成一支足以改变时代的铁军。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在这寂静的山夜里，却格外清晰。
叶晨眉头一皱，身体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转过身，目光射向声音的来源。
月光下，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拿着一把比她半个身子还高的扫帚，在院子角落里安静地打扫着落叶。
是那个侍女。
她根本没走。
叶晨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他大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侍女浑身剧颤，“哐当”一声，扫帚倒在地上。
她慌忙跪倒，瘦弱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寨，寨主……奴婢……奴婢无处可去……求寨主开恩，不要赶奴婢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恐惧。
叶晨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心中的火气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怜悯与无奈的情绪。
他突然明白了。
自己现在是山匪头子。
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山寨里，作为寨主的贴身侍女，她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与这个院子捆绑在了一起。
这里是她的牢笼，也是她唯一的庇护所。
自己一句“离去”，在这里的语境下，不是放她生路，而是将她从“寨主私产”的身份上剥离。
一旦被他厌弃，她最好的下场，是被赏给某个头目。
更大的可能，是沦为喽啰们的玩物，被折磨至死。
想到这里，叶晨心中涌起一阵寒意，既是对这个时代的残酷，也是对自己前身的唾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到院中的石墩旁，随意地拍了拍灰尘，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个粗犷的动作，无形中减少了几分压迫感。
“算了，”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疲惫，“留在这里吧。”
那侍女伏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清秀小脸，虽然有些蜡黄，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秀丽。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迷茫，确认叶晨不是在说反话后，才如蒙大赦般连连叩首。
“谢寨主！谢寨主！奴婢……奴婢青儿，谢寨主不弃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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