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结毒盟
安仁巷的宅子,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沈听风带着余秋池回到沈府的那一日,天色阴沉,正如余秋池此刻的心情。
她以为的归宿,是高门大院,明媒正娶,是沈听风许诺过的、作为他心爱之人应得的尊荣与体面。
可她踏入的,却是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迎接她的,不是笑脸相迎的奴仆和热气腾腾的茶水,而是管家那张冷漠疏离的脸,以及一间被安置在府邸最偏僻角落的“静雅轩”。
名字倒是雅致,可院子里衰草连阶,廊柱的漆皮都已斑驳脱落。
她满心的欢喜与憧憬,就像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彻底。
“听风呢?”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丫鬟摇了摇头。“沈公子一进府,就被老爷叫去书房了,现在还没出来。”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沈听风再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酒气,俊朗的脸上满是颓唐与烦躁。
他一进屋,便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椅子里,一言不发。
“怎么了?”余秋池走过去,为他倒了杯茶,柔声问道,“可是伯父……为难你了?”
“为难?”沈听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自嘲地笑了一声。
“何止是为难。”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抓着余秋池的手,力气大得让她生疼。
“父亲骂我是沈家的孽障,是无君无父的逃兵,要将我送去家庙反省!”
“若不是母亲苦苦哀求,我今日连这府门都出不去!”
余秋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我们呢?伯父他,可有说如何安置我?”
沈听风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
“父亲说……沈家不能容来路不明的女子。”
“他说,我房里已经有了一个阮氏,断没有再纳一房的道理。”
“什么叫来路不明?”余秋池猛地抽回手,声音尖锐了几分,“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你,为你担惊受怕,背井离乡,到头来,就换来一句来路不明?”
她原以为,阮秋-词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寡妇,是他们爱情路上的小小尘埃。
只要沈听风一回来,便能轻易地将她扫开。
可如今她才明白,那道尘埃,竟是一座她根本无法撼动的山。
“秋池,你别急。”沈听风见她落泪,也慌了神,连忙起身将她揽入怀中。
“你给我点时间,父亲只是一时之气。等他气消了,我再去求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余秋池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名分?
她如今寄人篱下,连个正经的奴仆都使唤不动,吃穿用度,全看管家脸色,谈何名分?
而那个阮秋词,听说早已拿回了嫁妆,还在天街开起了气派的药铺,连二叔沈辞远都为她撑腰。
一个是风光无限的正牌少夫人,一个却是连身份都见不得光的外室。
这巨大的落差,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余秋池的心里。
她不甘心。
在静雅轩枯坐了数日,眼看着沈听风除了唉声叹气,便是借酒消愁,余秋池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丫鬟,独自去了明镜寺。
她想去拜一拜佛,求一个前程,也想散一散心中的郁气。
明镜寺香火鼎盛,余秋池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对着满天神佛,一遍遍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尼庵灰色僧袍的女子,在她身侧的蒲团上,缓缓跪了下来。
那女子身形削瘦,头上戴着一顶帷帽,厚厚的白纱垂下,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余秋池只当是寻常的香客,并未在意。
可那女子身上,却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极为名贵的迦南香气,与她这一身朴素的装扮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她跪下后,既不上香,也不叩拜,只是静静地跪着,一双藏在帷帽后的眼睛,仿佛在审视着她。
余秋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身便想离开。
“姑娘,请留步。”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站在那女子身后的丫鬟。
余秋池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那丫鬟走上前来,对她福了一礼。“我家小姐,想与姑娘说几句话。”
余秋池有些警惕。“你家小姐是?”
丫鬟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帷帽下的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巧的乌木板,又拿出一支白色的粉笔。
她在木板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字。
叶苏荷。
余秋池看着这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她听沈听风提过。
是那个在明镜寺辱骂阮秋词,结果被沈辞远割了舌头的叶家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不等她想明白,叶苏荷手中的粉笔再次动了。
乌木板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你想不想,取代阮秋词?”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余秋池的脑中轰然炸响。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
“你……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叶苏荷似乎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并不着急。
她抬起手,用那支粉笔,在木板上,先是画了一个“阮”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沈辞远”。
然后,她用粉笔,在两个名字之间,重重地画上了一条线,将它们连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那只没有拿东西的手,颤抖着,指向了自己帷帽下嘴唇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怨毒。
余秋池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告诉自己,阮秋-词能有今天,全靠沈辞远的庇护。
而她叶苏荷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余秋池的心,狂跳起来。
她看着叶苏荷,又看了看那块写满字的木板,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苏荷将木板上的字擦去,重新写道:
“你的敌人,是阮秋词。”
“我的敌人,也是阮秋词。”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简单的三行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余秋池心中那道名为“嫉妒”与“不甘”的闸门。
是啊。
若没有阮秋词占着那个位置,她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若不是阮秋词,听风又怎会与二叔沈辞远生了嫌隙,在府中举步维艰?
它们化作了对阮秋词,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女人的,滔天恨意。
余秋池深吸一口气,目光终于变得坚定起来。
她看着叶苏荷,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与你合作。”
“你要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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