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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儿子逼父亲


若是能卖阮家一个人情,日后也好周转。

更何况,一个寡妇……不,一个活寡妇,离了也就离了。

“好。”

沈之山咬了咬牙。

“我这就让人去办。”

“慢着。”沈辞远叫住他,“不仅是和离。”

“她的嫁妆,一分不少,全部带走。”

“还有,大哥曾在外面养的那房外室,以及他私吞的那些军饷,若是父亲不想让御史台知道……”

沈辞远手指在册子上点了点。

“那就把阮家当年被坑走的那些银子,连本带利,一并还回去。”

沈之山肉疼得脸皮直抽抽。

那是好大一笔银子啊!

可看着沈辞远那副“不答应就鱼死网破”的架势,他只能忍痛点头。

“行!都依你!”

笔墨很快备好,端放在那张被沈辞远踹翻又扶起的红木桌案上。

砚台里的墨汁浓黑如夜,映着沈之山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

沈听风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不想签。

签了这字,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没了阮家的钱袋子,以后他还怎么在京城的销金窟里挥霍?

“爹……”

沈听风抬起头,那张脸上涕泗横流,看着好不可怜。

“能不能不离?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待秋词……”

“砰!”

沈之山一脚踹在他心窝上,半点没留情面。

“哪那么多废话!”

这一脚踹得极重,沈听风闷哼一声,整个人蜷成了虾米。

沈之山现在看这个大儿子,那是怎么看怎么厌烦。

若不是为了这蠢货,他何至于被老二拿捏住把柄?

何至于要把那到了嘴边的阮家肥肉吐出去?

“签!”

沈之山暴喝一声,震得屋顶的积灰都落了几分。

“若是不签,你也别想活过今晚,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列祖列宗!”

沈听风被这一嗓子吼没了魂。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抓起那支狼毫笔。

笔杆子在他手里重若千钧,墨汁滴滴答答地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团污渍。

阮秋词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往日夫妻情断的悲戚。

就像是在看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只有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方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这一天,她等了两辈子。

上一世,她在这个吃人的后宅里熬干了血泪,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终于能干干静静地走出这扇门。

沈听风的手抖得厉害,那个名字写得歪歪扭扭,丑陋不堪。

最后一笔落下。

他又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那红色的印泥刺痛了阮秋词的眼,却也让她心头那块大石轰然落地。

沈之山一把抓过和离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给阮秋词。

“行了,拿着东西,滚吧。”

他背过身去,不想再多看这个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儿媳妇一眼。

“以后你与沈家,再无瓜葛。”

阮秋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她仔仔细细地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放着。

然后,她没有走。

反而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另一本册子,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侯爷且慢。”

沈之山猛地回头,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还想干什么?”

“字都签了,你还赖着不走?”

沈辞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茶壶碎片,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那股子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沈之山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阮秋词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却让沈之山后背发凉。

“侯爷说笑了。”

“既然要断,自然要断个干净。”

她翻开那本册子,手指在上面一行行划过。

“这是我当年嫁入沈家时的嫁妆单子。”

“红珊瑚树一座,东珠两斛,苏绣屏风四扇,京郊良田三百亩,东街铺面五间……”

阮秋词声音清脆,报菜名似的念着。

每念一样,沈之山的脸皮就抽搐一下。

“这些东西,都在库房里锁着,你自己去搬就是!”

沈之山不耐烦地挥手。

“库房?”

阮秋词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侯爷怕是贵人多忘事。”

“那红珊瑚树,两年前被老夫人拿去送给了宫里的贵妃娘娘,说是沈家的孝敬。”

“那两斛东珠,大爷说是要拿去打点上峰,至今没见个响动。”

“至于那几间铺面……”

阮秋词转头看向地上的沈听风。

“大爷为了养外室,早就偷偷把地契抵押给了赌坊。”

沈听风把头埋在裤裆里,一声不敢吭。

沈之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毕竟那是儿媳妇的嫁妆,进了沈家的门,那就是沈家的东西。

用了也就用了。

谁能想到,这软柿子有一天会拿着账本跟他算总账?

“那是以前!”

沈之山咬着牙,“如今既然要分,那些没了的东西,我也变不出来!”

这是打算耍无赖了。

阮秋词也不恼。

她又翻过一页。

“变不出来没关系,折现便是。”

“按照市价,再加上这几年的利息。”

“另外……”

阮秋词指着账本后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三年,阮家为了支持侯爷的军需,前前后后送来了白银八万两,粮草五千石。”

“当初侯爷可是写了欠条的,说是暂借。”

“既然如今两家没了亲戚情分,这笔烂账,是不是也该清一清了?”

沈之山瞪大了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这是抢劫!”

“那些钱是你爹自愿孝敬的!说是给沈家贴补家用!”

“孝敬?”

阮秋词收起笑容,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侯爷若是认我这个儿媳,那便是孝敬。”

“可如今和离书已签,我是阮家的女儿,你是沈家的侯爷。”

“阮家是皇商,每一笔银子都有账可查。”

“侯爷若是想赖账,那咱们就去御前分辨分辨。”

“看看这拿儿媳妇嫁妆养外室、吞亲家银子充军饷的事,说出去好不好听!”

“你!”

沈之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阮秋词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这辈子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什么时候被一个妇道人家逼到这个份上?

眼前的虚空中,弹幕疯狂滚动,喜庆得像是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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