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好狠的心阿
“啪”的一声脆响。
紫砂烧制的雕花水壶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壶里的水溅了一地,湿了阮秋词绣着兰草的鞋面,亦溅湿了她裙摆的一角。
瑞云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阮秋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立在原地,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空洞得吓人。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花,显得格外萧瑟。
沈辞远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目光如炬,死死锁在她的脸上,不放过她哪怕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他在等。
等她露怯,等她慌乱,等她露出哪怕一点点知情的破绽。
可阮秋词只是颤抖。
“阿弟……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烟,风一吹就散了。
“我说,”沈辞远往前逼近一步,官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若是兄长没死,嫂嫂当如何?”
阮秋词猛地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他在哪儿?”
她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死死攥着那一角布料,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弟,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写信回家?是一年多了,整整一年多了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身子摇摇欲坠。
“是不是……是不是他伤得太重,回不来了?还是……还是他在外面有了旁人,不要我和母亲了?”
沈辞远看着她。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毫无作伪的绝望与希冀。
那是一种混杂着怨怼、思念和恐惧的情绪,是一个守了一年活寡的妻子,乍然听到丈夫消息时最真实的反应。
沈辞远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心头那股盘旋不去的疑云,终是被这满脸的泪水冲散了大半。
她不知情。
看来,她真的只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沈辞远垂下眼帘,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那只手纤细柔弱,还在不住地颤抖。
若是换做旁人,这般逾矩,他早就甩开了。
可此刻,他竟生不出半分厌恶,反而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与……不忍。
“嫂嫂,慎言。”
他声音虽冷,却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
阮秋词像是被烫到了般,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沈辞远眼疾手快,虚扶了她一把。
待她站稳,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递了过去。
“这是青藤在查旧案时,截获的一封信。”
沈辞远没有说是从殷氏那里截获的,也没有说是谁写的,只道:“字迹有些像兄长,嫂嫂看看。”
阮秋词颤抖着接过。
那是一张誊抄的复本,墨迹已干,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进她的眼里。
她太熟悉沈听风的字了。
那个男人,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写过字,也曾用这笔字,给她写过无数虚情假意的家书。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殷氏莫慌……阮秋词不过是个蠢妇……翻不起什么浪花……”
阮秋词看着看着,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凄厉,比哭还难听。
“蠢妇…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蠢妇……”
她身子一软,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
沈辞远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若她是同谋,看到这信,该是惊恐,而非这般心如死灰。
“嫂嫂。”
沈辞远弯腰捡起信纸,重新折好,“此事尚在查证,未必就是真的。或许是有人模仿兄长笔迹,意图扰乱沈家。”
这是安慰,也是试探的收尾。
阮秋词没有说话,只是掩面而泣,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沈辞远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院外的一棵老槐树沉声道:“出来。”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冠落下,无声无息地跪在沈辞远面前。
一男一女,皆是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肃。
“这是玄风,玄月。”
沈辞远看向阮秋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公事公办。
“近日京中不太平,阮家那边又出了事,我担心有人会对嫂嫂不利。这两个是我身边的暗卫,身手尚可,从今日起,便留在瑞云院,护嫂嫂周全。”
保护?
阮秋词掩在帕子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什么保护。
分明是监视。
沈辞远虽然打消了疑虑,但他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两个人,就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
从此以后,她在瑞云院的一举一动,甚至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沈辞远的耳朵里。
阮秋词缓缓放下帕子,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她对着沈辞远福了福身,声音沙哑:“多谢阿弟。如今这府里,除了阿弟,我竟不知还能信谁。”
沈辞远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依赖的模样,心头微动。
“嫂嫂好生歇息,若有消息,我会让人来报。”
说完,他便带着青藤转身离去。
玄风和玄月二人对着阮秋词行了一礼,随后身形一闪,便隐没在了院中的角落里。
若非地上还残留着碎瓷片,方才的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
红梅此时才敢从屋里跑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自家夫人苍白的脸色,吓得脸都白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二爷他……”
“嘘。”
阮秋词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指了指院子的角落,又指了指屋顶。
红梅是个机灵的,瞬间明白了夫人的意思,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脸的担忧。
“扶我进去。”
阮秋词声音虚弱,像是真的受了极大的打击。
回到房中,关上门窗。
阮秋词并没有立刻卸下伪装。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眶通红,发丝微乱,活脱脱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弃妇。
就在这时,眼前一行行彩色的弹幕疯狂刷屏。
【哇靠!吓死宝宝了!沈辞远那个眼神,简直像要把女配吃了一样!】
【这波演技我给满分!奥斯卡欠女配一座小金人!】
【别高兴得太早!那两个暗卫是来监视的!这是监视!这是监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女配宝宝千万别崩人设啊!只要你在屋里笑一下,或者骂一句渣男,明天你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太难了,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阮秋词看着那些弹幕,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是啊,太难了。
阮秋词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沈辞远给她的那张信纸。
她将信纸展开,铺在妆台上。
指尖轻轻抚过那熟悉的字迹。
“沈听风……”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痴缠,几分怨恨。
“你当真……好狠的心。”
(https://www.shubada.com/123820/1111133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