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安顿
刘大柱一家七口,在地宫里挤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张铁就来找林冲。
“林爷,再盖一间屋吧。”他说,“人多了,住不开。”
林冲看着他,问:“能盖多大?”
张铁算了算:“七口人,得两间。一间住大人,一间住孩子。加上我们那间,三间屋子,够住一阵子。”
林冲点点头:“盖。”
张铁转身要走,林冲叫住他。
“等等。”他走到杂物堆边,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递过去,“用这个。你那把太钝了。”
张铁接过斧头,看了看,斧刃虽然锈,但钢口好,磨一磨能顶两把用。
“谢谢林爷。”
林冲摆摆手。
张铁扛着斧头走了。王虎跟上去,两人一起上山砍树。
新来的刘大柱闲不住,也跟去帮忙。他话不多,干活实在,扛起木头来比王虎还猛。王虎看了直咂嘴:“这人力气真大。”
刘大柱闷声说:“以前是打铁的。打铁得有力气。”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打铁的?好!咱这儿正缺个会打铁的!”
刘大柱也愣了:“缺打铁的?”
“缺!”王虎拍着他肩膀,“咱这儿锅漏了没人补,刀钝了没人修,锄头坏了没人焊。你要是会打铁,那真是老天送来的。”
刘大柱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逃难的,能有口粥喝就不错了。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用。
有用。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看着手里的木头,又看看王虎,忽然咧嘴笑了。
“那……那我好好干。”
王虎也笑了:“好好干。干好了,给你也盖间屋。”
地宫里,刘大柱的婆娘——刘婶——正蹲在灶台边,帮秀儿做饭。
秀儿背着石头,忙里忙外。刘婶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说:“你歇着,我来。”
秀儿愣了一下,然后退到旁边,看着刘婶做饭。
刘婶手快,切菜利索,添柴稳当,一看就是做惯了的。她一边做,一边跟秀儿说话:“你家娃多大了?”
“快一岁了。”秀儿说。
“我家最小的也一岁多。”刘婶指了指外面,一个小丫头正蹲在地上,和石头大眼瞪小眼,“就是那个,扎冲天辫的。”
秀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小丫头扎着两根冲天辫,红头绳已经褪色了,但绑得紧紧的。她蹲在石头面前,正伸手戳石头的脸。
石头被她戳得一愣一愣的,也不躲,就瞪着眼睛看她。
戳了几下,小丫头忽然笑了,咯咯咯的。
石头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秀儿看着,忽然眼睛有点热。
她扭头看刘婶。刘婶也看着那两个孩子,眼眶红红的。
“都活着。”刘婶说,“都好好的。”
秀儿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新屋那边,张铁带着王虎和刘大柱,已经砍了七八棵树。木头堆了一地,够盖两间屋了。
张铁蹲下来,在地上画图。画完了,抬头问刘大柱:“你家几口人?”
“七口。”刘大柱说,“我,婆娘,两个娃,还有我娘,我妹子,我妹子的小子。”
张铁点点头,把图改了改,多画了一间。
“三间。你们一间,你们家女眷一间,孩子一间。”他说,“够住。”
刘大柱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张铁,说:“谢谢。”
张铁摇头:“不用谢我。要谢,谢林爷。谢这儿。”
刘大柱点点头,又低下头,看着那张图。
图纸很简单,就几条线。但他看懂了。
那是家的形状。
下午,清风明月过来帮忙运石头。
暗河边的石头多,扁平的,圆润的,都有。两人挑着捡着,一趟一趟搬。刘婶家那个大女儿——十二三岁,瘦瘦的,话少——也跟在后面帮忙。她力气小,搬不动大的,就搬小的。一趟一趟,不喊累。
明月看着她,忽然说:“这姑娘能吃苦。”
清风点点头:“像咱们小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傍晚,阿石煮了一大锅粥。菜叶切得细细的,盐放得足足的,还加了一把干蘑菇。香味飘得老远,新屋那边都能闻见。
吃饭的时候,地宫里挤满了人。
王虎蹲在灶台边,端着碗,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笑了。
“咱这儿,成村子了。”
阿石也笑了:“村?咱这是镇。”
清风说:“镇?咱这是城。”
明月接了一句:“城?咱这是国。”
大家都笑了。
林冲没笑,但他端着碗,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个地方暖洋洋的。
刘婶家的那个老太太——刘大娘,七十多了,头发全白,牙掉得只剩几颗——端着碗,慢慢喝粥。喝了几口,她忽然开口:“这粥,比我小时候过年喝的还香。”
大家都安静了。
老太太又说:“逃了一辈子,跑了一辈子,今儿总算有个地方能坐稳了。”
她抬起头,看着地宫里的灯,看着灶台边的火,看着这些人。
“好地方。”她说,“好地方。”
林冲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大娘,以后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花闪了一下。
“好。”她说,“好。”
那天夜里,新来的七口人被安顿在地宫里,打了地铺,挤在一起。柴房也住进了人——刘婶家的闺女带着两个小的,睡在柴房里。
陈二狗还是蹲在棚子里,裹着那块旧羊皮,看着那条山路。
张铁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咋不睡?”
陈二狗摇摇头:“睡不着。”
张铁看着那条黑乎乎的路,没说话。
陈二狗忽然说:“张大哥,你说,还会有人来吗?”
张铁想了想,说:“会。”
“还要来多少人?”
张铁答不上来。
陈二狗也没再问。
两人蹲在棚子里,看着那条路。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雪地亮亮的。
那路,白茫茫的,一直伸到山那边。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
「今天又多了七个人。」它写,「刘大柱一家。」
「刘大柱会打铁。王虎说,咱正缺打铁的。刘大柱笑了。」
「刘婶会做饭。秀儿在旁边看,眼睛红了。」
「刘大娘说,这粥比她小时候过年喝的还香。父亲蹲在她旁边,说以后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老太太说好,说了两遍。」
「陈二狗蹲在棚子里,和张铁一起看路。」
「他问,还会有人来吗?还要来多少人?」
「张铁答不上来。」
「我也答不上来。」
「但我知道,来的人,都会留下。」
「因为这儿有光。」
「有粥。」
「有屋。」
「有人。」
「有家。」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他躺在草铺上,听着地宫里的呼吸声。新的,旧的,轻的,重的,混在一起。
像一首歌。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盖屋。
后天可能还有人要来。
日子还长。
但他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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