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远处的光
陈二狗在棚子里蹲到第三天，看见远处有光。
那是凌晨，天还没亮，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山野白茫茫一片。他缩在棚子里，裹着那块旧羊皮，眼睛盯着那条山路。
然后他看见了。
很远的地方，山坳转弯处，有一点光闪了一下。
不是月光，不是雪光，是另外一种光——黄的，暖的，像火把，又像灯。
陈二狗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点光又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等了一刻钟，没再看见。
天亮后，他把这事告诉张铁。
张铁蹲在棚子门口，看着那条路，眉头皱起来。
“会不会是看错了？”
陈二狗摇头：“不会。我看光看了这么多天，不会看错。”
张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地宫走。
林冲听了，没说话。他走到地宫门口，看着那条山路，看了很久。
王虎凑过来：“林爷，会不会是北狄人？”
林冲摇头：“北狄人夜里不点火。他们怕暴露。”
“那是谁？”
林冲没答。他看向系统监控界面。
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比平时快了一点。
「有人来了。」它写，「远处有光。陈二狗看见了。」
「不是北狄人。」
「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在找光的人。」
林冲看着那段话，心里有了数。
“准备一下。”他说，“可能有人来。”
阿石赶紧去多煮一锅粥。秀儿把石头背在背上，帮忙收拾地宫门口的空地。清风明月把星门前的杂物挪开，腾出地方。
陈二狗回到棚子里，继续盯着那条路。
张铁也蹲在旁边，和他一起看。
两人蹲了一整天，什么也没看见。
傍晚，太阳落山，天又黑了。
陈二狗说：“张大哥，你去睡，我守着。”
张铁摇摇头：“一起守。”
两人挤在棚子里，裹着羊皮和旧袄，盯着那条黑乎乎的路。
月亮升起来，又躲进云里。
风起了，吹得棚子上的茅草簌簌响。
陈二狗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条路。
半夜的时候，他又看见了。
还是那个山坳转弯处，一点光闪了一下。这次闪的时间长一点，像是故意在晃。
“来了。”陈二狗推了推张铁。
张铁也看见了。
两人盯着那点光，看着它一点一点靠近。
光晃得很慢，走走停停，像在探路。有时候消失了，过一会儿又出现，换了个位置。
“不止一个人。”张铁说，“是几个。”
陈二狗点点头。
他忽然站起来，跑出棚子，跑向地宫。
林冲还没睡，正在系统边坐着。陈二狗冲进来，喘着气说：“林爷，来了，快到了。”
林冲站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地宫门口。
王虎、阿石、清风明月都起来了，站在他身后。
远处，那点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了，是火把，举得很高，一下一下晃着。
“几个人？”王虎问。
陈二狗眯着眼数：“四个……五个……还有小的？”
火把近了。
能看清了。五个大人，两个小孩。大人背着包袱，小孩被抱在怀里。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雪里。
走到离地宫百步远的地方，他们停下了。
火把的光照出他们的脸——冻得通红，眼睛里有血丝，也有光。
是那种看见希望的光。
最前面那个男人，四十来岁，胡子拉碴，冲着地宫这边喊：“请问……这边能借个火吗？”
声音沙哑，带着抖。
林冲往前走了一步，说：“能。”
那男人愣住，然后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后面的人也都跪下了。
林冲走过去，把最前面那个男人扶起来。
“说了不许跪。”
男人站起来，眼泪下来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王虎他们已经迎上去，把后面的人扶起来。两个小孩被抱进地宫，阿石赶紧端来热粥。
地宫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灯亮着，灶火红着，粥热着。
那些刚来的人，捧着碗，手抖得厉害，但眼睛都亮着。
他们看着地宫里的光，看着系统，看着星门上那些纹路，看着这些人。
那个男人喝完一碗粥，终于能说话了。
“小人姓刘，刘大柱，山那边刘家村的。北狄人去年冬天屠了村，我们在山里躲到现在。实在熬不住了，看见这边有光，就……”
他说不下去了。
林冲点点头：“留下吧。”
刘大柱愣住，又要跪，被王虎一把拽住。
“别跪。这儿不兴这个。”
刘大柱站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身后那些人，都哭了。
秀儿抱着石头，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刚来的人。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又冷又怕，一碗粥就暖过来了。
她走过去，把石头递给阿石抱着，然后帮忙盛粥，递碗，安置那两个小孩。
石头在阿石怀里，看着那些新来的小孩，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些小孩也在看他。
看了一会儿，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冲石头笑了笑。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亮得耀眼。
「有人来了。」它写，「五个大人，两个小孩。」
「他们跪在雪地里，父亲说不许跪，把他们扶起来。」
「现在他们在地宫里，喝粥，烤火，看灯。」
「那两个小孩和石头互相看，然后笑了。」
「秀儿帮忙盛粥，像当初别人帮她那样。」
「陈二狗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笑了。」
「他等的人，来了。」
林冲看着那段话，又看看地宫里这些人。
灶台边围了一圈，都在喝粥。灯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但都有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罪囚营里那些绝望的脸。
现在这些脸，不一样了。
有希望了。
他走到地宫门口，看着那条山路。
路还在那里，白茫茫的，一直延伸到山那边。
他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从那条路来。
因为光在这儿。
家在等着他们。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地宫。
粥还热着，人还围着，灯还亮着。
他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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