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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老夫不是说赵元宸一定会动手。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动了手,宁默出了事……柳先生,那不仅是朝廷的损失,更是大禹诗坛的损失。你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几个宁默这样的人?”

陆文渊的声音有些发颤:“老夫痴迷诗道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天才。‘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秦时明月汉时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哪一首不是足以传世的绝唱?这样的人,若是折在赵元宸手里,你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先贤?”

柳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陆文渊说得对。

可他更知道,这封信一旦呈上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赵元宸是荣郡王世子,荣郡王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赵家是大禹最尊贵的宗室……

可陆文渊说得对……万一呢?

万一赵元宸真动了手,宁默出了事,他柳明远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兄。”

柳明远站起身,将那封信郑重地收入袖中,“这封信,老夫明日一早,就呈给陛下。”

陆文渊松了口气,可柳明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不能等到明早。”

柳明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夜长梦多。老夫现在就进宫。”

陆文渊愣住了:“现在?柳先生,这都什么时辰了,宫门早关了……”

“无妨。”

柳明远转过身,目光坚定,“陛下给过老夫一块入宫令牌,任何时候,老夫都可进宫面圣。”

他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块镂刻着祥云纹的玉牌,握在手中,大步往外走。

“柳先生!”陆文渊叫住他。

柳明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文渊站在那里,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下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最后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柳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出书房。

夜色沉沉,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

与此同时。

御书房。

大禹皇帝赵恒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一叠纸,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连夜亲自抄录的……宁默今日在望江楼诗会上所作的全部诗篇。

他又看了一遍那让他心神动容的四句话。

若宁默只是诗才,他不会那么动容,真正动容的是……宁默的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

每一遍,都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喘不过气来。

不是写得有多华丽,是那份胸襟,那份抱负,那份愿为天下苍生舍我其谁的气魄……这才是他想找的人。

“安庆。”

赵恒放下那叠诗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内侍总管安庆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

“这些诗,你拿去看看,回头朕让司礼监经厂刊刻,印发全国,着各府州县学,悬挂传抄,不得有误。”

安庆心头一震,连忙双手接过那叠诗稿。

经厂……那是皇宫的印刷机构,专司印制圣旨、诏书、邸报以及皇室典籍。

从经厂出来的东西,代表着皇室的背书。

陛下这是要为宁默扬名,而且是直接动用皇室的力量,将他推到天下人面前。

“还有,明日早朝之前,把这些诗送到内阁,让张载玉和几位大学士都看看。”

“是。”

安庆刚要转身去办,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禀报声:“陛下,诗圣柳明远求见。”

赵恒微微一怔。

柳明远?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不多时,柳明远便在内侍的引领下快步走入御书房。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

“臣柳明远,叩见陛下。”

“柳卿不必多礼。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柳明远直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郑重:“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连夜禀报。”

赵恒眉头微蹙,示意安庆接过信。

安庆双手接过,转呈到御案上。

赵恒展开信笺,低头看去。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落针可闻,柳明远垂手而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赵恒看着看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先是眉头微蹙,然后眉头越皱越紧,再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赵元宸如何派人去国子监,如何让林文渊将宁默的卷子批了不合格。

如何让巡检司去萍州书院搜人,又是如何授意顺天书院周夫子联合礼部主事吴文辉在书院考评上动手脚。

一桩桩,一件件,可谓是无一不细。

关于国子监不合格的事,这个他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赵元宸不止下这么一招。

竟是想层层限制死宁默,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与封杀无异!

赵恒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信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禹地广物博,他始终相信在这片江山,肯定能人才辈出,而自己有所作为,彻底结束门阀世家的统治时代。

不说超越历代先帝,起码也要给后世打下一个万世之基。

可没想到,一个人才刚冒头,就被打压。

或许这就是大禹朝廷……所有的人才都出自世家门阀的缘故。

原来不是民间没有人杰,而是刚出头就被针对……

大禹要变。

培养读书人的书院一定要变!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明远低着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良久,赵恒睁开眼,看着柳明远,声音平静得可怕:“柳卿,这些事,属实?”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回陛下,陆文渊老先生以性命担保,这些事皆为他亲孙子陆小峰亲耳所闻。臣不敢妄言,但臣以为,陆老先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和陆家满门开玩笑。”

赵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陆文渊……京城有名的“诗痴”,痴迷诗道数十年,虽无功名在身,却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这样的人,确实不会拿全家性命来诬陷一个郡王世子。

“吴文辉……”

赵恒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又是这个吴文辉。朕已经将他革职流放,没想到他还有这些事没交代清楚。”

他睁开眼,看向柳明远,语气冷了几分:“柳卿,你回去告诉陆文渊,他的信,朕收到了。此事,朕会彻查。”

柳明远心头一松,连忙叩首:“臣替陆老先生,谢陛下隆恩。”

赵恒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柳卿,还有事吗?”

柳明远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大禹皇帝,道:“陛下,宁默的诗,臣以为,不该只在京城流传。臣斗胆,恳请陛下将这些诗刊刻传世,让天下读书人都能读到。”

赵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柳卿,你倒是跟朕想到一块去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那叠诗稿,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平静却郑重:“朕方才已经吩咐安庆,让司礼监经厂刊刻,印发全国。各府州县学,悬挂传抄,不得有误。”

柳明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司礼监经厂……那是皇宫的印刷机构。

从经厂出来的东西,代表着皇室的背书。

陛下这是要用朝廷的力量,为宁默的诗扬名。

“陛下圣明!”

柳明远深深叩首,声音都在发颤。

赵恒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行了,你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柳明远知道陛下这是要单独处理赵元宸的事了,不敢再逗留,连忙叩首告退。

御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赵恒独自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御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赵元宸。

笔锋停顿了片刻,他又写下了第二个名字林文渊。

然后是刚被降级的礼部韩文正……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许久才开口:

“安庆。”

“奴才在。”

“传朕旨意,让荣郡王赵衍、国子监祭酒林文渊、新任礼部尚书孙正明即刻入宫。”

安庆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

他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传陛下口谕……荣郡王赵衍、国子监祭酒林文渊、礼部尚书孙正明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

荣郡王府。

夜色深处,荣郡王赵衍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今日望江楼诗会上,宁默当众拒绝所有门阀世家,选择向陛下效忠。

那一刻他就知道,元宸与宁默之间的恩怨,怕是要被翻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儿子赵元宸那张嫉妒且不甘,又无可奈何的脸。

从小在王府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受过挫折。

所以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权势就能得到的。

比如才华,比如人心。

“王爷。”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赵衍睁开眼:“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陛下口谕,让您即刻入宫。”

赵衍的手指微微一顿。

来了。

而且还来的这么快。

“恩,准备一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书房。

……

国子监。

祭酒公房。

林文渊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有些恍惚。

今日望江楼诗会上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宁默站在高台上,负手吟诗的模样,陛下亲口赞他“诗仙之才”的场面,还有他当众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时,大厅里那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幕都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本来是他的荣耀。

毕竟宁默是国子监的旁听生,可是……一想到当初自己为了荣郡王,而可以打压宁默的那件事,就浑身冰凉。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盏,正要起身去歇息,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个小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林文渊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宫……宫里来人了!陛下口谕,让您即刻入宫!”

林文渊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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