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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流放西境


林文渊的脸色瞬间白了。

陛下这个时候召见,能有什么事?

无非就是关于他此前针对宁默的那件事……本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又翻出来了!

天塌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但愿不是那件事……

于是,整了整官袍,大步走出公房。

……

同样,礼部,尚书公房。

此刻,孙正明正坐在书案后,翻阅着明日早朝要呈报的文书。

他今年才四十六岁,从侍郎升任尚书不过数日。

原是礼部侍郎,韩文正被降级留任后,他便顶了上来。

他是寒门出身,靠着科举一步步走到今天,深知寒门子弟的不易。

所以当他听说宁默在望江楼诗会上当众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他当年也曾在心中暗暗发过类似这种为民甘为孺子牛的誓。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官位渐高,那份初心早已被磨得差不多了。

今日听到宁默那番话,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大人。”

这时,门外传来书吏的声音,“宫里来人了,陛下口谕,让您即刻入宫。”

孙正明放下笔,微微一怔。

陛下这个时候召见?

有什么事?

但他没有多想,整了整官袍,便大步走出公房。

……

宫门前。

月华如水,那朱漆大门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两盏宫灯悬挂在门楣两侧,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三顶轿子一前一后地落下。

赵衍第一个走下轿子,整了整衣冠,抬眼看见前面那顶轿子里走出来的林文渊,又看见后面那顶轿子里走出来的孙正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国子监祭酒,还有礼部尚书,加上他……

三个人被同时召见。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要问的事,跟礼部有关,跟国子监有关,跟……荣郡王府有关。

赵衍的心沉了一下。

林文渊也看见了赵衍和孙正明,心头猛地一紧。

这事……怕是小不了了。

孙正明走在最后面,神色倒是平静。

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召见他,自问才刚上来,也没犯什么错误……而且他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怕的。

三人走到宫门前,彼此打了下招呼,但都心事重重,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内侍查验了腰牌,又搜了身,这才放行。

沿着长长的甬道往里走,两侧是高大的宫墙,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赵衍走在最前面,步履沉稳,神色平静,可他的心里却有些乱。

他知道,如果是关于赵元宸的事,那么今晚这一关,或许并不好过。

林文渊走在中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那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他感到双腿发软……

孙正明走在最后面,神色淡然。

不多时。

三人来到御书房门前,随后内侍通报。

“进来。”

大禹皇帝赵恒的声音响起,随后门被打开,三人鱼贯而入。

……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赵恒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臣赵衍叩见陛下。”

“臣林文渊叩见陛下。”

“臣孙正明叩见陛下。”

三人齐齐跪倒。

赵恒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林文渊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赵衍垂着眼帘,神色还算镇定。

孙正明微微低着头,呼吸平稳。

良久,赵恒终于开口道:“都起来吧。”

三人站起身,垂手而立。

赵恒看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赵衍身上,声音平静,却让赵衍心头一凛:“皇叔,朕问你一件事。”

赵衍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镇定:“陛下请说。”

赵恒将那封信放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一字一句道:“你儿子赵元宸,在湘南的时候,对宁默做了什么?回京城之后,又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衍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衍垂手而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陛下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平静,却让他心底发寒。

“朕问你,你知不知道?”

赵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赵衍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去。

“臣……知道。”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文渊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

荣郡王知道?

他知道世子对宁默做的那些事,却没有阻止?这……

他不敢往下想,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孙正明神色如常,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赵恒看着跪在面前的皇叔,沉默了片刻。

“知道,却不阻止?”

“臣曾劝过。”

赵衍抬起头,目光迎向赵恒,面容苦涩道:“臣也曾让他离开京城,去京西永宁侯府静思己过。只是……那孩子年轻气盛,臣的话,他听不进去。”

“年轻气盛?”

赵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

“荣郡王,你告诉朕,什么叫年轻气盛?宁默刚来京城,他为了让宁默无法在京城落脚,派人去国子监打招呼,把宁默的卷子批了不合格,这叫年轻气盛?”

“然后萍州书院看中宁默的才华,收留了宁默,然后他立马让巡检司去萍州书院抓人,这叫年轻气盛?”

“甚至最后为了一己私愤,授意顺天书院的夫子联合礼部主事在书院考评上动手脚,这也叫年轻气盛?”

赵恒每说一句,声音就冷厉几分,到最后几乎是直接质问荣郡王。

赵衍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了下去。

“皇叔。”

赵恒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中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你知不知道,如今这天下,是什么格局?”

赵衍心头一凛。

赵恒站起身,走到御书房窗前,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门阀世家盘踞朝堂,把持选才通道。他们安插门生,培植亲信,把朝廷命官当成自家的私产。朕的旨意出了京城,就大打折扣。朕要推行新政,他们阳奉阴违。朕要选拔人才,他们在背后动手脚。”

他转过身,看着赵衍,一字一句道:“你皇族子弟可以打压寒门,凭什么他们门阀世家不可以?你告诉他们,这天下是皇族的天下,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那门阀世家呢?他们只会说……你们皇族自己都不把寒门当人看,我们凭什么要给你们面子?”

赵衍的脸色彻底白了。

“皇叔,你想想,这天下是谁的天下?是朕的天下,是赵家的天下,可也是天下百姓的天下。没有百姓,哪来的赋税?没有赋税,哪来的军队?没有军队,哪来的江山?”

赵恒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字字如锤。

“你不给百姓活路,何尝不是在断自己的活路?”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浑身微微发抖。

林文渊站在一旁,腿都在打颤。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会为一个寒门子弟,对荣郡王说出这样的话。

孙正明低着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从未听陛下说过这样的话。

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这话从天子口中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赵恒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皇叔,起来吧。”

赵衍站起身,垂手而立,脸色灰败。

“朕不是要怪你,朕是在跟你说理。”

赵恒放下茶盏,看着他,“元宸那孩子,朕从小看着长大。他有才华,有心气,可他的心眼太小了,容不下比他强的人,更容不下寒门出身却爬到他头上的人。”

“可这世上,比他强的人多了去了。他能打压一个宁默,能打压十个、一百个吗?”

赵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朕有一个想法。”

赵衍抬起头,看向赵恒。

赵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一字一句道:“让他去西境。”

赵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西境……大禹最荒凉的地方,黄沙漫天,寸草不生。

那里驻扎着大禹的边防军,常年与西境蛮夷作战,条件艰苦到了极点。

去西境,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陛下!”

赵衍脱口而出,“元宸从未受过那样的苦,他……”

“朕知道。”

赵恒打断他,目光平静得可怕,“可朕不是在罚他,朕是在救他。”

赵衍愣住了。

“皇叔,你想想,以元宸的性子,留在京城会怎样?他会甘心吗?他会善罢甘休吗?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去找宁默的麻烦,直到把自己逼上绝路。”

赵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宁默如今是什么处境,你不是不知道,太后很欣赏他的才情,诗圣柳明远尊他为诗仙,全京城的门阀世家都想拉拢他。元宸若是再对他动手,明面上就是与朕作对,与天下读书人作对。到那时候,你觉得,朕还能护得住他吗?”

赵衍沉默了。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实话。

可他心里,多少还是不甘。

“皇叔,朕让他去西境,不是流放,是历练。他在京城被保护得太好了,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不知道百姓有多苦,不知道边关的将士过的是什么日子。让他去看看,去经历,去成长。等他在西境待上几年,性子磨平了,眼界开阔了,再回来。到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荣郡王世子。”

赵恒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衍脸上,语气缓和了几分:“至于宁默那边,朕会让人去说和,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朕不会亏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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