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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惊世骇俗!


宁默握着方守朴递来的那份文书,指尖微微发凉。

“书院改制”四个字印在泛黄的纸笺上,墨迹工整,却像一团火,灼得他眼眶发烫。

他沉默了很久。

方守朴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院中竹影婆娑,夜风拂过,沙沙作响。

方若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锅铲,目光落在宁默低垂的眉眼上,内心一紧。

“宁默。”

方守朴放下茶盏,看向宁默道:“你在想什么?”

宁默抬起头,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在方守朴脸上。

他看着这位鬓发斑白的老人,看着他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兴奋,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院长,陛下出这个题,您觉得,他是想听什么?”宁默问道。

方守朴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陛下自然是希望书院越办越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也在官场边缘混了大半辈子,虽不曾入朝堂,却也深知那些大人物的心思。

陛下登基数年,勤勉不怠,可朝堂上那些门阀世家出身的官员,哪个不是阳奉阴违?

陛下这是……要对书院动手了。

不是针对某一座书院,而是针对整个天下的书院。

“宁默。”

方守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是说,陛下他……”

“院长。”宁默打断他,目光灼灼,“您想想,陛下登基以来,最头疼的是什么?”

方守朴沉默了一瞬,思考道:“陛下登基不过数年,无非就是灾患、吏治、军务等事……”

“这些其实都是表象。”

宁默摇了摇头,毕竟也是阅遍不少历史的高材生,这大禹对他来说差不多是开卷考试……于是问道:“根子呢?”

方守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根子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

天下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门阀世家把持朝政,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朝廷的政令出了京城就大打折扣。

这不是陛下不够勤勉,而是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

“院长。”

宁默深吸了口气,轻声道:“陛下这是要动门阀世家的根基了。”

方守朴的手猛地一抖,茶盏里的茶水溅了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动门阀世家的根基?”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这……这怎么可能?门阀世家盘根错节数百年,朝堂上六部尚书,有几个不是世家出身?地方上州府县官,有几个不是世家门生?陛下就算有这个心,可拿什么动?”

宁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方守朴,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方守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院长说得对。”

宁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门阀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若真要动他们的根基,必然会遭到疯狂反扑。这事……难如登天。”

方守朴松了口气,正要点头,宁默却话锋一转。

“可陛下能这么想,就是好事。”

方守朴愣住了。

宁默站起身,望着院中那几株在夜风中摇曳的竹子,目光幽深。

“院长,您说,这世道对寒门公平吗?对普通百姓公平吗?”

方守朴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公平。”

宁默替他说了出来,道:“门阀子弟一出生就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书院、最好的人脉。寒门子弟呢?十年寒窗,头悬梁锥刺股,好不容易中了举人,到了京城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方守朴,一字一句道:“院长,学生刚到京城时,若不是您收留,学生早就被逐出京城了。学生不是个例,这天下,每年有多少寒门学子被挡在京城之外?有多少有才华的人,因为没有门路,连施展才华的机会都没有?”

方守朴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去城门口接宁默的那天夜里,城门口那些被逐出京城的读书人。

他们有的蹲在墙角发呆,有的靠在行李上打盹,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宁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方守朴心上。

“学生不是说门阀世家不好。门阀世家能传承数百年,自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可问题是,这天下,不能只有门阀世家。”

“寒门子弟需要机会,普通百姓更需要机会。可现在的书院,收的都是什么人?要么是门阀子弟,要么是寒门中的佼佼者。那些真正的底层百姓,有几个能进书院读书?”

方守朴张了张嘴,想说“读书需要银子,普通百姓读不起”,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宁默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院长,学生不是要责怪谁。学生只是想说,陛下能想到‘书院改制’,说明陛下不是昏君。一个不是昏君的皇帝,对天下百姓来说,就是好事。”

方守朴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这话……倒是有道理。”

他捻着胡须,沉吟道,“陛下若真是个昏君,只管自己享乐便是,何必操心这些?他愿意改,说明他心里装着这天下。”

“所以。”

宁默坐回石凳上,目光落在方守朴脸上,问道:“院长,您对‘书院改制’有什么想法?”

方守朴愣了一下,直接忘记了宁默刚才说的这番话,带着几分得意的口吻,道:“老夫在萍州书院待了二十年,别的本事没有,要说对书院的了解,这京城,没几个人比得上老夫。”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老夫以为,书院改制,当从三处入手。其一,延请名师。书院的好坏,不在楼有多高、院有多大,在夫子。”

“有了好夫子,才能教出好学生。可名师难求,朝廷当出台政策,鼓励名师大儒到书院任教。”

宁默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其二,充实藏书。读书人读书人,没书读什么?萍州书院这些年,最缺的就是书。朝廷若能拨些银子,给各书院添置书籍,学生的学问自然能上去。”

“其三,严进严出。书院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进来了不好好读书的,就该清退。毕业时达不到要求的,就不该发文凭。这样一来,书院的名声自然就上去了。”

方守朴说完,看着宁默,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宁默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说方守朴说得不对。

延请名师、充实藏书、严进严出,这些确实是书院改制的应有之义。

可问题是,这些只是修修补补,没有触及根本。

陛下要的,肯定不是这种答案。

“院长。”宁默斟酌着字句,“您说的这些,都对。可学生觉得,还差了一点。”

方守朴一愣:“差了什么?”

宁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方守朴,一字一句道:“差在了,没有让普通人也有书读。”

方守朴愣住了。

“院长,您想想,现在的书院,收的都是什么人?门阀子弟,寒门中的佼佼者。那些真正的底层百姓呢?那些种地的、打铁的、做小买卖的,他们的孩子,有几个能进书院读书?”

方守朴张了张嘴,被问的哑口无言。

“不是他们不想读,是读不起。束脩、书籍、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银子?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连束脩都不够付,更别说其他的了。”

“所以……”

宁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学生以为,书院改制,最根本的,不是延请名师,不是充实藏书,不是严进严出,而是让普通人也能读得起书。”

方守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过无数圣贤书,见过无数大人物,可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样的话。

让普通人也能读得起书?这……太大逆不道了,书这么神圣的东西,泥腿子读的懂?

大禹数万万百姓,要是都读上书……方守朴的身体哆嗦了一下,颤声道:“宁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学生知道。”

“让普通人读得起书,那得花多少银子?朝廷拿得出来吗?更重要的是……门阀世家会答应吗?”

“拿不出来。”

宁默摇了摇头,“可这不是不做的理由。拿不出来,就想办法拿。门阀世家不答应,就想办法让他们答应。学生不是说这事容易,恰恰相反,这事难如登天。可正因为难,才更需要去做。”

方守朴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说,该怎么让普通人读得起书?”

宁默沉默了片刻。

他脑子里有无数个方案,前世那些成功的经验,失败的教训,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

可他现在不能说太多,只能大概跟方守朴点一下……

“学生以为,可以从三处入手。”他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

“其一,朝廷出资,在各州县设立官学,免收束脩,让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不求他们能中举中进士,只求他们能识文断字,不做睁眼瞎。”

方守朴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只是读书识字,这个不难。

“其二,改革教材。现在的书院,教的都是四书五经,为的是科举。可普通人家的孩子,有几个能走科举的路?与其让他们学一辈子也考不上,不如教他们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算术、农书、工商之道。这样即便考不上功名,也能有一技之长,养家糊口。”

方守朴怔了怔,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其三。”

宁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打通上升通道,官学的学生,学得好的一样可以参加科举,一样可以入朝为官。这样一来,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有了盼头,就会拼命读书。而那些门阀子弟,为了不被比下去,也会更加用功,久而久之,寒门与门阀的差距,自然会缩小。”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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