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今晚,留下来吧!
方守朴愣住了。
这小子……他居然指导起自己来了?
宁默继续说道:“院长,您想想看,礼部那些官员,哪个不是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们出的题,会是那种死记硬背的东西吗?”
“不会,他们出的题,一定是跟朝廷当下的大事要事有关……”
方守朴觉得宁默说的有几分道理,连连点头。
宁默见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所以,学生要做的,不是帮您把二十年的荒废补回来,那不可能。学生要做的,是帮您押题。”
“押题?”
“对。”
宁默眼中精光一闪,“学生在国子监读书,深受翰林侍讲器重……”
“翰林侍讲怎么可能泄题?也不是他出题啊,关键……泄题是要掉脑袋的!”方守朴吓了一跳。
这事儿干不得。
“怎么会泄题?只是学生如今未入朝堂,对朝廷关心的民生之事不是很了解,所以学生可以问侍讲大人,然后推测礼部最可能出的题目,给您列出来。”
“每个题目,学生写一篇策论,您背下来,经义也一样,学生把重点梳理出来,您理解透了,考试时按自己的话写出来就行。”
“至于诗赋……”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这个更简单,学生给您写几首,您背熟,考试时改几个字眼,应景即可。”
方守朴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能行吗?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底子还在,只是荒废太久。
若是真有人帮他梳理重点、押题猜题,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的阅历和经验,提前练习,未必不能搏一搏。
“可是……”
他还是有些犹豫,“万一礼部出的题,跟你押的不一样呢?”
宁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院长,您放心,出题人也是人,就算押十中一也够了,只是要辛苦院长这段时间多多做题了……”
方守朴看着宁默,见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那块压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好。”
他重重地点头,“老夫就把这条老命,交给你了,书院的未来……全在你手上了!”
宁默连忙摆手,受之不起:“院长言重了,学生不过是帮您搭把手。”
方若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住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就知道,有他在,事情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宁默。”
宁默听见方若兰喊他,便转过头看着她。
方若兰咬了咬唇,小声道:“你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我去做饭。”
宁默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看着她眼底那抹期待,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
“恩!”
方若兰如释重负,转身走进厨房,脚步轻快。
……
暮色渐深,方家小院的灯火次第亮起。
宁默坐在方守朴对面,听了礼部传话胥吏的一些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书上,忽然开口问道:“院长,那个刘安,您以前见过吗?”
方守朴想了想,摇头:“没见过,今日是第一次见。”
“那他知道您是谁吗?”
“知道。”
方守朴苦笑,“一开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宁默点点头,没有再问。
一个礼部的书吏,大老远跑到方家小院来传令,连门都不进,站在门口说完就走。
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句句往心窝子里戳。
这不是传令,这是敲打。
有人在借他的嘴,敲打方守朴。
宁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院长,考评的事,您交给我。”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礼部考题那边,我去想办法,您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至于那个刘安……今天他怎么来的,过些日子,他就会怎么来道歉。”
方守朴愣住了。
方若兰也愣住了。
两人怔怔地看着宁默,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看着他眼底那抹自信,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宁默,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寄人篱下的湘南解元。
他是国子监的首席监生,是陛下亲口夸赞的才子,是李侍讲亲自抄录其言论的人。
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狂妄,是底气。
方守朴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
他重重地点头,“老夫就把若兰……啊不,这摊子,交给你了。”
噗~
宁默呛的一口茶水喷了出去,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这话说的未免太刺激了。
“爹……”
方若兰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索性起身:“我去做菜啦!”
方守朴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咳一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饭菜摆上桌的时候,宁默才发现方若兰今日准备的可不简单。
满满地一大桌、什么红烧肉、排骨、老鸭汤……
“若兰,你这是……请客还是喂猪?”宁默看着满桌的菜,哭笑不得。
方若兰脸一红,小声道:“你这些日子在国子监读书辛苦,给你补补。”
方守朴坐在上首,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考评而起的阴霾,被女儿这副小女儿姿态冲散了大半。
“宁默,坐坐坐,别站着。”
他招呼宁默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坛酒上,忽然“咦”了一声。
那是一坛未开封的酒,坛身上贴着红纸,上书“女儿红”。
“若兰,这酒……”
方若兰低着头,耳根红透,声音小得像蚊子:“这是女儿及笄那年,爹您亲手埋在桂花树下的,说是……说是等女儿出嫁的时候再挖出来喝。”
方守朴愣住了。
他看着那坛酒,又看了看女儿红透的耳根,再看看宁默那张俊朗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女大不中留啊。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有些发酸,“挖得好,挖得好。这酒,今日就该喝。”
他抱起那坛酒,拍开泥封。
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醇厚绵长,带着一股桂花般的甜意,满室生香。
“好酒。”宁默忍不住赞了一声。
方守朴给三人都倒上一碗,端起碗,看着宁默,正色道:“宁默,老夫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那天夜里去城门口把你接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这坛酒,老夫本来是打算若兰出嫁那天喝的,今日虽不是她出嫁,但老夫高兴,比出嫁还高兴。来,干了!”
“爹!”
方若兰又羞又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守朴哈哈大笑,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宁默看着手中的碗,心里有些发虚。
他前世酒量不错,可这具身体……上次在明德轩,才多少酒就把他放倒了,还抱着郑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可方院长盛情难却,方若兰又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咬了咬牙,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绵软醇厚,带着一丝甜意,并不辣口。
好酒。
方若兰也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脸颊顿时染上两朵红霞,在烛光下格外动人。
“再来一碗!”方守朴又给宁默满上。
宁默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方守朴那双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二碗。
第三碗。
方守朴越喝越高兴,话也多了起来,从宁默第一次来书院讲起,说到他在考核中力压群雄,成为首席监生,说到他被陛下亲口夸赞,说到李侍讲亲自抄录他的言论送到内阁……
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二十年了,老夫在萍州书院待了二十年,年年考评倒数第一,被人笑话了二十年。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老夫有你了。”
他拍了拍宁默的肩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宁默,爹敬你。”
他借着酒意,直接认定宁默是他的女婿了。
宁默端起碗,想说什么,却发现舌头有些发麻。
坏了。
这具身体的酒量又超标了。
他强撑着喝完这一碗,放下碗,眼前的烛火开始摇晃,方守朴的脸变成了两个,方若兰的脸变成了三个。
“干……爹……我……”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了桌上。
方守朴也差不多了,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宁默,咧嘴笑了笑:“好,这声爹叫的真好听……哈哈哈……呃?”
然后,他也趴下了。
呼噜声随即响起,一声比一声响。
方若兰坐在那里,看着这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哭笑不得。
她先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轻声唤道:“爹?爹?”
方守朴打着呼噜,一动不动。
她叹了口气,费力地将父亲搀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屋里走。
方守朴虽然清瘦,可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压得她直喘气。
好不容易把父亲安置在床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她站在床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二十年了。
爹真的太不容易了,好在如今有宁默愿意帮他一起扛。
她轻轻带上门,走回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宁默的身上。
宁默还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方若兰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柔和。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睡着的模样像个孩子,毫无防备,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宁默对父亲说的那句‘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我顶着’时的样子。
那样的笃定,那样的从容,那样的……让人心安。
这样的人,她怎能不喜欢?
方若兰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弯下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宁默?宁默?醒醒,回屋睡。”
宁默含糊地“嗯”了一声,动了动,却没有醒。
方若兰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他从桌上扶起来。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挪。
宁默的呼吸拂在她脖颈间,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随后听到他迷迷糊糊地喊道:“若兰……若兰……”
“呀……”
方若兰内心一紧,小腹下一团暖流袭来,双腿下意识地夹紧,脸色通红……
但她却不敢停下,生怕一停就再也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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