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水力大匠
第一百九十九章 水力大匠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水力锻锤的轰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老猎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去评判儿子的理想是对是错，也没有去问这样做会面临多大的风险。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如同老树皮一般粗糙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李牧的肩膀。
“我这辈子，最大的能耐，就是在山里打几只兔子，斗一头野猪，让你们娘俩不饿肚子。”
李大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想到，我的儿子，却想着让成千上万的人不饿肚子。”
“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爹知道，狼群能在山里活下去，靠的不是最壮的那头狼有多厉害，而是狼王能护着每一头小狼，让它们都能长大，都能有肉吃。”
老猎户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是在山林里磨砺了一辈子的智慧。
“你现在就是这个狼群的王。你手下有上万张嘴要吃饭，有上万条汉子要听你的命令。人比狼要复杂得多。你要记住，光给肉吃还不够，你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别让别的狼，从你背后下黑手。也得防着，自己狼群里，会不会有想当新狼王的家伙。”
“还有，别光看着山下的路，也别忘了回头看看山上的天。天气的变化，比人心还难测。一场大雨，一场大雪，就能让你所有的布置都泡了汤。咱们是庄稼人出身，靠天吃饭的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李大有的话，没有一句是关于行军打仗、权谋算计的。
他说的，都是最朴素，最根本的道理。
关于人，关于天，关于生存。
李牧认真地听着，心中却感到无比的温暖和踏实。
这些来自老猎户的智慧，是他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所无法替代的。
它们像船的压舱石，让他在权力急速膨胀的道路上，始终能保持着一份清醒和敬畏。
“爹，我记住了。”李牧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大有欣慰地笑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败家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可以为无数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他心中的骄傲，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站起身，拄着拐杖，“走，陪我去工坊那边看看。我这老胳膊老腿，虽然上不了战场了，但看看木料，辨辨铁矿石，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父子二人，一个高大挺拔，一个背影微驼，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
他们刚走到工坊门口，就看到郭孝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画满了复杂线条的图纸。
“东家，东家！”郭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郭伯，什么事这么高兴？”李牧笑着问道。
郭孝的声音里带着狂喜，他平日里稳重如山，此刻却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脸膛涨得通红。
“东家！您快去工坊看看，芙儿……芙儿她，做出来个了不得的东西！”
李牧正享受着与父亲片刻的温情，闻言也生出几分好奇。
郭芙那个小丫头，平日里除了画图和做些精细的木雕，还能鼓捣出什么让郭孝如此失态的东西？
“走，爹，咱们一起去看看。”李牧扶着李大有，跟在郭孝身后，快步走向喧嚣的工坊区。
工坊区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
几十座新建的棚屋和厂房连成一片，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原木被运进锯木场，铁锭被送入锻造炉，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和煤炭燃烧的独特气味。
而这一切喧嚣的中心，便是那座由水力驱动的巨大锻锤，它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沉重的轰鸣，仿佛是这片新生之地的脉搏。
郭孝没有带他们去主锻造车间，而是领着二人绕到工坊后方，靠近引水渠的一座新盖的小木屋前。
这木屋比别的厂房要小巧许多，但建造得格外用心，窗户开得很大，保证了充足的光线。
还未走近，一种与水力锻锤的轰鸣截然不同更为高亢而持续的嗡嗡声便传了出来。
“就是这里！”郭孝一把推开木门。
屋内的景象让李牧和李大有都停住了脚步。
只见屋子中央，一个巨大的木质机械正在缓缓转动。
一条从屋外水渠引来的水流，驱动着一个小型水车，水车通过几组大小不一的木质齿轮和牛皮带，将动力传递到一台横置的古怪设备上。
那设备的主体是一个结实的木质床身，一根粗大的铁质主轴在皮带的带动下，正高速旋转。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正围着这台机器，神情专注。
而站在机器最前方，指挥着众人操作的，正是郭孝的女儿，郭芙。
少女的脸上沾了几道黑色的油污，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正指挥着一名工匠，小心翼翼地将一根固定在机床上的刀具，慢慢推向正在旋转的一根铁棒。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一缕缕卷曲的铁屑从铁棒上剥落下来。
“芙儿！”郭孝激动地喊了一声。
郭芙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父亲和李牧，小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地擦了擦脸，结果把油污抹得更花了。
“牧哥哥……爹……”她小声地喊道。
李牧没有理会她的窘迫，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这台机器吸引了。
这不就是一台……最原始简陋的水力车床吗！
它的结构很简单，精度也必定很差，转动起来甚至有些晃动。
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却是划时代的！
它将工匠从纯粹的手工劳动中解放了出来，用不知疲倦的水力，实现了对金属和木材的旋转切削。
“这是你做的？”李牧走到机器前，伸手触摸着那冰凉而微微震动的木质床身。
郭芙紧张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之前看牧哥哥设计的那个钻井的大家伙，也是让钻头转起来。我就想，如果能让要加工的零件转起来，刀具不动，是不是也能钻孔，还能把东西削得更圆？”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零件，递给李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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