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新规如刀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新规如刀
杜谦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怎么回答？
说不算谋反？那他回去如何向赵晦明交代？
赵晦明要的就是用朝廷法度这根绳子套住李牧。
说算谋反？他看了一眼大厅外那些手持钢刀，眼神冷漠的亲兵。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算字，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
他现在的小命，完全捏在李牧的手里。
这是一个送命题。
杜谦喉结滚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李都尉说笑了。您是朝廷任命的讨逆都尉，您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清河县的安定，为了剿灭叛军。这……这怎么能是谋反呢？只是……只是手段激烈了一些，需要……需要和乡亲们好好商议，商议……”
他含糊其辞，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李牧没有再逼他，而是转身面向那群地主乡绅。
他没有跟他们辩论法条，也没有跟他们讲大道理。
他只是拍了拍手。
秦晚从侧门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抱着厚厚账册的吏员。
“念。”
李牧只说了一个字。
一名吏员上前一步，打开账册，朗声念道，“王氏，于承平三年，趁饥荒，以一石米换流民水田三十亩。承平四年，设局侵占佃户李四根家祖田十五亩，致李四根全家投河自尽。承平五年，勾结县衙前主簿，以伪造地契之法，强占城东无主荒地一百二十亩……”
吏员每念一条，王家家主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指着李牧，手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牧打断他，“这些，只是我让人查到的冰山一角。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哪一家的田产，是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趁着天灾人祸，鱼肉乡里，兼并土地，这些事，需要我一件一件帮你们念出来吗？”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那些刚才还义正词严的地主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李牧对视。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
李牧的声音转冷，“魏骁的两万八千大军，被我清河军全歼于盘龙谷。现在，我手上有一万多名俘虏需要吃饭，新扩充到一万人的军队需要吃饭，全县十几万嗷嗷待哺的流民也需要吃饭。”
他走到王家家主面前，俯视着他。
“告诉我，这些粮食，从哪里来？从你们那囤积在粮仓里，宁肯发霉也不肯拿出来赈济灾民的陈粮里来？还是从你们霸占着，却不好好耕种，甚至直接抛荒的土地里来？”
“我李牧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清河县，从今天起，我说了算。我立的规矩，就是法！”
“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主动配合清丈田亩。按照新法，你们家中每一个人，一样可以分到五亩永业田。家中若有子弟参军立功，一样可以获得功勋田。除此之外，你们多余的土地，全都要交一笔保金！另外，以后所有土地统一交税！土地越多，交的税越多！以后只要不再侵占农田，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李牧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第二条，顽抗到底。那么，你们名下所有的土地、房产、商铺，我将全部没收，分给无地的百姓和士兵。你们本人，及其直系亲属，将被驱逐出清河县境，永世不得踏入。至于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我会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查到底，然后，依法处置！”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地主的心上。
这不是选择，这是通牒。
要么，以后老老实实的当良民。
要么，失去一切，甚至性命不保。
王家家主身体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被身后的子侄扶住。
他看着李牧那张年轻却又无比冷酷的脸，终于明白，时代变了。
盘踞在清河县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旧秩序，在这个年轻人的雷霆手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牧不再理会他们，挥了挥手，“把他们带到偏厅，让他们自己商量。什么时候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亲兵上前，将那群失魂落魄的地主请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李牧和吓得面无人色的杜谦。
“杜都尉，今天的事，你都看见了。”
李牧走到他面前，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回去之后，你知道该怎么跟赵府尊说吧？”
杜谦连连点头，“知……知道。下官会如实禀报，李都尉此举，乃是为了……为了整合资源，更好地……更好地讨伐叛逆！”
李牧笑了笑，“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在清河多待几日，看看新法推行之后的变化。到时候，你带回去的，就不只是一封信了。”
打发走杜谦，李牧气定神闲的在县衙喝着茶。
县衙偏厅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几名清河县内曾经有头有脸的地主乡绅，此时个个脸色灰败，坐立不安。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哭诉，大厅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王兄，您……您拿个主意吧！”
张家的家主嘴唇发干，看向首座上一直闭目不语的王家家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身上。
王家是清河县第一大户，良田数千亩，商铺遍布县城，在乡绅中威望最高。
王家家主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了一圈众人，声音沙哑地开口，“拿主意？我能拿什么主意？”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站岗的士兵。
那些士兵穿着统一的钢甲，手持锋利的钢刀，身形笔挺，眼神冷漠。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是那些府兵完全无法比拟的。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王家家主惨笑一声，“时代已经变了。盘龙谷一战，魏骁两万八千大军灰飞烟灭。现在朝廷自己也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上我们，这位李都尉，已经不是我们能用祖宗之法和朝廷法度来约束的人了。他手里的刀，比我们手里的地契硬得多。”
“难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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