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药儿
第五十七章 李药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当那个瘦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子里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不再是那个浑身黑灰，散发着酸臭味的鬼丫头。
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穿在身上，虽然宽大，却掩不住少女初显的轮廓。
洗净的脸上，皮肤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大眼睛怯怯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里面不再只有惊恐，而是多了一丝好奇和安宁。
陈慧娴正端着一盆水走出来，看到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李药儿，醒了？”
李药儿，这是李牧给她定下的名字。
李药儿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
小翠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李药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变成了感激，她对着李药儿笨拙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救了我们小姐。”
李药儿被她这个大礼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躲到了陈慧娴的身后。
李牧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刚烤好的杂粮饼。
“家里地方小，暂时委屈你一下。”
他指了指柳如烟住的那个院子。
“那边的厢房空着，你先住进去。你那些瓶瓶罐罐，也都搬过去，正好离病人近，方便你照顾。”
这安排不仅仅是提供一个住处。
这是在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独立的空间。
一个家。
李药儿没有挑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立刻行动起来，将自己那个破烂的家当，那些在外人看来一文不值的干草、根茎和瓦罐，宝贝似的全部搬进了分给她的那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当她把所有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摆放好，这个小小的房间，俨然成了一个微缩的药房。
她迅速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每天三次，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柳如烟的床前，诊脉，检查恢复情况，然后亲自熬药喂药。
空闲下来，她也没有闲着。
她主动找到了李大有，仔细询问了他断腿的情况，又给他检查了骨头愈合的进度。
“大叔，您这腿恢复得不错，但骨头要长好，得多吃些筋骨壮实的野物，喝骨头汤最好。”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李大有这个固执的老猎户，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小丫头，满脸慈祥的点点头，算是彻底认可了她的本事。
消息传得很快。
几个在之前战斗中受了伤的青壮，也被陈慧娴领到了李药儿面前。
李药儿也不推辞，一个个仔细看过伤口，有的换上了她自己捣碎的草药，有的则被她嘱咐去后山采特定的植物熬水清洗。
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两天，那些原本恢复缓慢，甚至有些发炎的伤口，都开始快速愈合。
村民们看她的视线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躲避、唾弃，到后来的惊奇敬畏，现在，已经变成了彻底的信服和依赖。
村道上再遇到，所有人都会远远地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
“小药仙。”
李药儿总是被吓得低下头，加快脚步跑开，但那句称呼，却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在李药儿的精心照料下，第三天傍晚，昏睡了数日的柳如烟，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守在床边的小翠第一个发现，顿时喜极而泣。
“小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柳如烟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她看着眼前哭花了脸的丫鬟，又看了看围在床边的陈慧娴和李牧，虚弱地问。
“我……这是怎么了？”
小翠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自己是被一个被全村人视为扫把星的小女孩救活时，柳如烟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快……快扶我起来，我要谢谢她。”
恰好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李药儿，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扶住她。
“柳姐姐，你身子还虚，不能乱动。”
两个命运截然不同的少女，一个曾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一个是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孤女，此刻，手握在了一起。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瘦弱的女孩，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和传说中那个不祥之人联系起来。
“谢谢你，药儿。”
她郑重地道谢。
李药儿只是摇了摇头，把药碗递到她唇边。
“喝药吧。”
柳如烟醒来后，李家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而她的苏醒，带来的不仅仅是喜悦。
第二天，当她能勉强靠着床头坐起来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李药儿，详细询问各种草药的名称、习性、药效，以及在什么地方可以采到。
李药儿以为她是对医理好奇，便知无不言。
可说着说着，柳如烟的问题渐渐偏离了药理本身。
“这种止血的草药，常见吗？成本高不高？”
“那种能快速恢复体力的药方，材料难找吗？能长期存放吗？”
敏锐的商业嗅觉，在她脱离生命危险后，便立刻复苏了。
李牧正好走进屋子，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他停在门口，没有打扰。
只听柳如烟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兴奋。
“药儿，你的医术，是无价之宝。但这乱世，医术不仅能救人，还能变成我们最锋利的武器和最坚实的盾牌！”
她看向走进来的李牧，眼睛里闪烁着惊人的亮光。
“李牧！我们可以做金疮药！做行军散！”
“金疮药，刀口上舔血的武人、军中的士兵，谁不需要？行军散，能让流民在逃难路上多撑几天，能让军队长途奔袭！这些东西，在这乱世里，比粮食和盐铁还要硬通！是真正的硬通货！”
李牧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个搞研发的。
一个搞财务和市场的。
这……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之前只想着药儿的医术能减少伤亡，能治疗伤病，却从未想过，这本身就是一条可以滚出巨大利润的产业！
柳如烟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支装备着郭孝打造的精良武器，背囊里装着药儿制作的救命丹药的队伍，正在他的手中，一点点地成型。
后勤，医疗，武装。
一个势力的雏形，已然具备。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走到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锦盒，递到了李药儿面前。
“这个，给你。”
药儿看着那个锦盒，愣住了。
她当然认得，里面是那截救了柳如烟性命的珍贵犀角。
“不……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连连摆手。
“你救了她，这是你应得的。”
李牧的决定不容反驳。
“以后，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夫。你需要什么药材，就列出单子，我来想办法。这犀角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一百倍。”
李药儿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锦盒，看着李牧坚定的神态，又看了看床上对她微笑的柳如烟，眼眶一热。
她没有再推辞，而是捧着锦盒，对着李牧，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药儿的命是李牧哥哥救的。从今往后，药儿的医术，就为哥哥而医。”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就在屋子里气氛正好时，李药儿检查完柳如烟最新的脉象，秀气的眉毛却微微蹙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牧和旁边的陈慧娴开了口。
“李牧哥哥，慧娴姐。”
“柳姐姐这次的高热虽然退了，病根也去了，但她的身体底子太虚，是以前在富贵人家养尊处优时落下的病根，单靠寻常草药调理，只能治标。”
李牧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李药儿看着床上还带着一丝病容的柳如烟，轻声但清晰地说道。
“想要根治，需要长期用一些名贵的药材温养着，慢慢把亏空的底子补回来。否则……”
她顿了顿，吐出了让整个房间空气都凝固的几个字。
“会影响寿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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