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敌意
第四十九章 敌意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丫鬟的这句无端控诉，被在场每个人听在耳中。
陈慧娴拿着麻布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随即又涌上一股屈辱的涨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攥紧了衣角，委屈的雾气迅速蒙上了她的双眼。
“住口！”
不等柳如烟做出反应，一道冰冷彻骨的呵斥从仓库门口传来。
李牧大步跨了进来，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那份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他径直走到那咋咋呼呼的丫鬟面前。
小翠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仗着自己小姐在场，还是梗着脖子想说什么。
“再敢对我嫂嫂不敬，就把你扔到后山去喂狼。”
李牧的话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不是威胁，而是一种陈述，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身上那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小翠想起了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乱兵，想起了这个男人毫不犹豫挥刀的样子。
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轻叹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她先是对着李牧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歉意。
“李当家，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惊扰了姐姐。”
她没有为小翠辩解一句，而是先承担下所有责任。
随后，她才转向瘫在地上的丫鬟，那张秀美的脸庞第一次带上了严厉。
“小翠，还不快给慧娴姐姐道歉！”
小翠浑身一颤，在自家小姐严厉的注视和李牧那骇人的压迫感下，终于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对着陈慧娴的方向胡乱地鞠了个躬。
“对……对不起……”
那声音细若蚊蚋，头却埋得低低的，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并非心甘情愿。
她偷偷抬起的一瞥里，充满了对陈慧娴的不甘和嫉妒。
陈慧娴被这番变故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没……没什么……”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放下手里的麻布，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仓库。
这件事过后，仓库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柳如烟清点丝绸的计划也只好暂时搁置。
陈慧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心里已有了隔阂。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柳如烟主仆，即便是迎面碰上，也只是匆匆点个头就走开，不再像之前那样热情地嘘寒问暖。
村子里的其他人看在眼里，对这两个外来女人的态度也微妙起来。
李家村很朴素，谁对当家好，他们就对谁好。
陈慧娴是李家的准长嫂，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好姑娘，现在被人当着面欺负，大伙儿心里自然有杆秤。
更关键的是陈慧娴在李家村掌管钱粮，这可是大家的命根子，往日每次发放钱粮，大家都要承陈慧娴一份情。
夜里，院子里只剩下李牧一个人。
他坐在石墩上，用一块砂石慢慢磨着柴刀的锋刃，发出沙沙的轻响。
柳如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裙子，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丽。
“李当家。”
李牧磨刀的动作没停。
“有事？”
“为了白天的事，我再次向您和慧娴姐姐道歉。”
柳如烟的声音很诚恳，“小翠她……她是我家破人亡前，我父亲买给我的。这些年，只有我们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她对我忠心，但也因此，对外人充满了不信任和敌意。还请您……多担待一些。”
她试图解释小翠行为背后的动机，希望李牧能理解那份扭曲的忠诚。
沙沙的磨刀声停了。
李牧抬起脸，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轮廓，显得异常冷硬。
“我看，不只是不信任吧。”
他的话语直接而尖锐，没有丝毫婉转。
“她怕的不是我们对你不利。”
“她是怕你被我抢走，更怕自己失去在你身边的位置。”
李牧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忠仆外衣，露出了底下最真实也是最不堪的恐慌。
柳如烟沉默了。
皎洁的月光下，她脸上的血色微微褪去。
她何尝不清楚小翠的心思。
那丫头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尤其是在看到陈慧娴与李牧之间那种自然的亲近后，更是把陈慧娴当成了头号大敌。
可小翠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能说贴心话的人了。
是她从江南一路逃亡到此，唯一的陪伴。
这份情谊，让她下不了狠心。
李牧将柴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锋反射出冰冷的月华。
“我的村子，不养闲人，更不养喜欢在内部制造矛盾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不管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管她对你有多忠心。在我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你如果管不了她，我帮你管。”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柳如烟心中猛地一凛。
她完全相信，李牧说得出，就做得到。而他所谓的管，绝不会是什么温和的手段。
“李当家放心。”
柳如烟收起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郑重地向他承诺，“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清楚地认识到，想要在这个地方立足，想要借助李牧的力量，就必须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
任何可能破坏内部团结的因素，都会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清除。
即便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得到她的保证，李牧没再多说什么，重新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刀。
经此一事，小翠果然安分了许多。
她不再对村里的任何人和事指手画脚，见到陈慧娴也会远远躲开。
只是，她看向李牧的时候，那种隐藏的敌意，已经彻底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畏惧。
村子里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李牧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陈慧娴最近总是默默地埋头干活，很少再像以前那样，主动找他说些家里的琐事。
她会把饭菜准备好，把衣服洗干净，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少了。
一天傍晚，李牧从外面回来，无意间看到嫂嫂正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对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薄茧，关节也有些粗大的手。
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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