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柳如烟的谋划
第四十八章 柳如烟的谋划
“哦？”
李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来听听。”
他救她，本就是看中了她背后可能存在的价值。
现在，这个价值似乎开始显现了。
柳如烟上前一步，完全走出了他身形的阴影，与他并肩站在火把下。
“李当家，你拿七成，可以。”
此话一出，连张猛都愣住了，更别提她身后的丫鬟小翠，急得直跳脚。
“但是。”
柳如烟话锋一转，“这七成，是你护送货物的报酬，以及保障我们主仆二人在此地安全的费用。”
“而我，用我的法子将这些丝绸换成村子急需的东西，我需要从这些换回来的物资里，再拿一成。”
李牧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这女人真不简单。
她没有在七三开这个分配比例上纠缠，因为她清楚，这是保障货物安全的定价，她没有力量改变这个议价权。
但她另辟蹊径，把自己的能力也作为商品，要求从创造出的增值部分里分一杯羹。
表面上他还是拿大头，但实际上，她用自己的智慧，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多利益，也确立了自己不可或缺的地位。
“小姐！”
小翠都快哭了，“你怎么能答应他！”
“你的法子？”
李牧没理会小翠，他更好奇这个，“什么法子能比直接卖成钱粮更好？”
“如今乱世，粮食是命。”
柳如烟侃侃而谈，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与这山村格格不入的自信与光彩，“但丝绸、盐铁这些东西，在某些地方，价值甚至比粮食更高。”
“我们可以用丝绸去县城，换回我们急需的铁器、药材，甚至更多的粮食。”
“清河县最大的绸缎庄是德盛祥，老板陈德福是个笑面虎，最会压价，我们的货进他那里，最多换五百石糙米。”
“但县丞的小妾酷爱苏绣，我们可以投其所好，用一匹最好的云锦，换来县里军器监淘汰兵器和铁料的优先采买权。”
“城东的济世堂缺上好的药材，但他们东家祖上是开染坊的，最懂丝绸的好坏。我们可以用两匹贡缎，换他们库里足够全村用半年的金疮药和防疫汤料。”
“还有城西的几个大地主，他们不缺粮，但家里有待嫁的闺女，正缺体面的嫁妆。我们的湖州纱，正好可以卖给他们，不要钱，换他们手里的耕牛和农具。”
她对清河县各家商铺的背景，掌柜的性格，物价的浮动了如指掌，分析得头头是道，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需求上。
很明显，在之前，她做过非常细致的调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牧，都听得目瞪口呆。
张猛他们这些猎户，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东西拿去换钱，钱拿来买米。
陈慧娴也只是想着如何精打细算，省下每一粒粮食。
他们从未想过，一匹布，竟然还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能换来这么多比粮食更金贵的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商贾之女，分明就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商业奇才。
“哼，”小丫鬟小翠此刻终于找到了骄傲的资本，她扬起下巴，又带着些不屑，“我家小姐这点本事算什么，想当年在江南……”
话没说完，就被柳如烟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小翠立刻噤声，委屈地低下头。
江南？
李牧心中愈发确定，这个柳如烟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江南，那可是大盈王朝最富庶，也是世家门阀盘踞最深的地方。
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绝不会有这样的见识和手段，更不会懂官场里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道。
“好。”
李牧当即拍板，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他看着柳如烟，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这个女人。
“就按你说的办。”
“卖丝绸的钱粮，我七你三。用你的法子换回来的东西，你再拿一成。”
他没有半分犹豫。
这点利益的让步，如果能换来一个这样的人才，简直是血赚。
他甚至主动加码。
“这件事，就由你来策划。需要什么人手，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他这是在下放权力，也是在表达信任。
他要看看，这个柳如烟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柳如烟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波澜。
有惊讶，有释然，最终化为一缕感激。
她没想到，在一个陌生的山村，一个初次见面、霸道粗鲁的男人，竟会给予她如此大的信任和舞台。
这份魄力，她只在江南那些真正的枭雄身上见过。
“多谢李当家。”她微微福身，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当晚，柳如烟便拒绝了休息。
她向陈慧娴要来了灯油和纸笔，就在那间简陋的土坯房里，伏在木桌上，开始草拟详细的计划。
李牧在院子里擦完了刀，抬头便能看到那扇窗户透出的昏黄光亮。
陈慧娴端了一碗热水，安静地走进那间屋子，又安静地退了出来，全程没有多余的言语。
李牧看着嫂嫂的身影，又看看那扇亮灯的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家，这个村子，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完整。
第二天一早。
柳如烟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却精神奕奕地将一份写满了字的纸张交到李牧手上。
那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计划书。
从如何派人去县城与各方接洽的措辞，到如何包装丝绸的来历以规避风险，再到不同货物交换的先后顺序以求利润最大化，无一不备。
字迹娟秀，条理清晰。
李牧看着这份计划书，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果然是捡到宝了。
每日情报系统能给他提供“哪里有宝藏”的信息，但如何把宝藏的价值发挥到极致，他缺的正是柳如烟这种专业人才。
柳如烟的才华，让她迅速在村子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当她开始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让张猛带人准备牛车，让郭孝的女儿郭芙帮忙整理丝绸品类时，就连最粗枝大叶的猎户，都对她生出了几分敬重。
这个女人，不止是长得好看。
上午，存放丝绸的仓库被打开。
那七八匹光彩夺目的丝绸，即使在昏暗的仓库里，也流淌着一层华美的光。
陈慧娴正拿着一块干净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沾在丝绸包裹外层的灰尘。
柳如烟带着小翠走了进来，准备亲自清点核对。
她正要跟陈慧娴说话，身旁的小翠却忽然指着陈慧娴，对着柳如烟尖声叫了起来。
“小姐，您不能相信这些乡下人！”
“您看她，鬼鬼祟祟的，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偷我们的东西！”
刺耳的叫声在仓库里回荡。
陈慧娴擦拭的动作僵住了，她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和屈辱。
柳如烟的笑意也凝固在脸上。
仓库门口，刚刚走进来的李牧，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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