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剿杀
第三十六章 剿杀
数支箭矢织成的网，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李牧在那一瞬间就地翻滚，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噗！噗！噗！
几支力道十足的箭矢狠狠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哨塔木板上，箭羽兀自嗡嗡颤抖。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些箭，翻滚起身的瞬间，手中的硬弓已经拉开，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震响。
一支箭矢脱手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下方一个刚刚射完箭，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悍匪，喉咙处猛地爆开一团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从指缝里涌出的鲜血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一箭快得惊人，准得可怕。
原本嘈杂的战场，因为这一箭，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所有悍匪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独眼龙过山风的狂笑也卡在了喉咙里，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硬茬子！
这手射术可比那些泥腿子要准多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正要下令所有人不惜代价先集火射杀哨塔上的人。
李牧却不打算再给他们机会了。
跟这些亡命徒对射，自己占据高处，同样也是最显眼的目标，太吃亏了。
是时候了。
他将手指放进嘴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鸟鸣。
“啾！”
这声音穿透了所有的惨叫和咒骂，清晰地传到了村中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土坯房里。
黑暗中，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睁开。
郭孝听到了！
他等这个信号已经等得浑身发烫了。
“放！”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胸膛里迸发出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了那沉重的机括。
嗡！
一声巨响，沉闷得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
那不是弓弦的声音，更像是几十条最粗壮的牛筋被同时崩断时发出的咆哮！
一支婴儿手臂粗细，通体由精铁打造的三棱弩箭，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从伪装的草料堆中骤然射出！
它的目标，正是人群中最嚣张，站位最靠前的独眼龙过山风！
那恐怖的破空声让过山风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连头都来不及抬，就怒吼着将手中厚背大刀横在了胸前。
这是他最后的防御。
然而，没用。
在破甲弩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那支恐怖的铁制弩箭，先是轻而易举地洞穿了过山风引以为傲的大刀。
巨大的冲击下，大刀直接被崩成碎片。
然后，弩箭去势不减，带着被撞碎的刀片，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
最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过山风整个人被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一堵土墙上。
他那只独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恐惧。
他低头，看着穿透了刀和自己胸膛，又深入墙体半尺的巨大弩箭，张了张嘴，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了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给震傻了。
前一刻还嚣张不可一世，砍人头颅如同切菜的匪首，下一刻，就被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一击秒杀。
那不是箭。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悍匪颤抖着手指着土坯房的方向，他的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
“妖怪！他们村里有妖怪！”
这一声怪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最凶悍的匪首被一击毙命，当超自然的恐惧笼罩心头，这些所谓的悍匪和被饥饿驱使的流民，他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跑啊！有妖怪！”
一个悍匪扔掉了手里的钢刀，怪叫着转身就往村外跑。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再也控制不住，阵型彻底瓦解，所有人哭爹喊娘，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来时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狼狈。
哨塔上，李牧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将手中的硬弓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杀！”
一个字，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传遍了整个村口。
“杀！”
张猛第一个响应，他扔掉了手里的弓，抄起一把开山刀，带着满腔的血勇，从栅栏后一跃而出。
“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狩猎队的队员们士气大振，他们亲眼见证了那神迹般的一箭，也看到了匪徒们屁滚尿流的丑态，胸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
他们怒吼着，如下山的猛虎，从各个藏身之处冲了出来，追向那些已经彻底丧失勇气的溃兵。
一场追杀，就此展开。
失去了头领和勇气的匪徒们兵败如山倒。
他们慌不择路，很多人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道路，一头栽进了来时被标记出的陷阱里，被底部的尖桩刺穿了身体。
没掉进陷阱的，也被身后追来的狩猎队员们追上，一刀一个，砍瓜切菜。
一些之前躲在屋里的村民，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变了调，也壮着胆子打开了门。
看到满地乱窜的匪徒，他们被压抑的恐惧转化成了滔天的愤怒。
“打死你们这帮畜生！”
一个老农抄起一把粪叉，狠狠插向了一个流民的后心。
战争的天平，彻底倾斜。
这场屠杀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黎明时分，战斗终于结束了。
整个李家村的村口，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将泥土染成了暗红色，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在低洼处积成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汗臭味和内脏的腥气，令人作呕。
李家村，守住了。
但是，胜利并非没有代价。
清点下来，村民们付出了三人死亡，十几人受伤的代价。
死的是一个狩猎队的队员，和两个开门冲出来报仇时被匪徒临死反扑杀死的村民。
李牧站在哨塔上，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胜利的喜悦并没有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战争的残酷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叫嚣，在呼吸。
现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心中有一丝属于现代人的不适，但很快就被乱世生存的冰冷法则所取代。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天来的是一百多流民和悍匪，明天就可能是几百上千的溃兵，甚至是鞑子的铁骑。
他必须变得更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所重视的人。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钱粮！
他的视线越过遍地的尸体，越过那些正在打扫战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和复仇快感的村民。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村子东头，一处院门紧闭的屋子上。
那里是里正李贵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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