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工分制
第二十八章 工分制
“牧哥！不好了！”
张猛的吼声刺破了院子里的喧嚣。
李牧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猎刀。
“怎么回事？”
“为……为了一块熊肉，李老四家和李三家在村口打起来了！”
张猛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李牧面沉似水。
这种事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都是一群断粮的村民，骤然有了肉，自然谁都想要好的。
他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走去。
张猛和几个狩猎队的汉子赶紧跟上李牧，院子里原本的欢庆气氛荡然无存。
还没走到村口，嘈杂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哭嚎声已经传了过来。
晒谷场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人群中央，两个汉子正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满身都是尘土。
旁边，两个婆娘也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尖利的指甲在对方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正是李老四和李三两家人。
地上，两块被分割好的熊肉掉在尘土里，其中一块明显肥油更多，另一块则偏瘦。
问题的根源，一目了然。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有劝架的，有起哄的，乱作一团。
“为了块肉，至于吗？”
“那肥肉能多炼多少油啊，换你你不争？”
“就是，分肉的也偏心，凭啥给他的就那么肥！”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李牧耳朵里，他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一件小事。
但这件小事，却是一个足以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团队炸得粉碎的引信。
不患寡而患不均。
人性的贪婪和嫉妒，永远是埋在队伍里最可怕的炸药。
今天是为了肥瘦，明天就可能是为了分多还是分少，后天就可能因为谁的功劳大而拔刀相向。
他不能让这种苗头继续下去。
“都给我住手！”
李牧一声爆喝，声传全场。
他没有走上前去拉架，而是直接走到旁边一个装杂物的破筐边，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破筐飞出去几米远，散落一地的杂物。
整个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镇住了。
还在地上扭打的李老四和李三也停了手，呆呆地看着他。
李牧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走到那两块沾满灰尘的熊肉前，对身后的张猛命令道，“把肉收回来。”
张猛立刻上前，捡起两块肉。
李老四的婆娘急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对上了李牧那双冰冷的眸子，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那不是平日里泼皮李二的眼神，那是一种能杀人的气势。
李牧从左到右，缓缓检视着在场的每一张面孔，他的视线所到之处，人们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从今天起，立个规矩。”
他的话语不快，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猎物，不管是谁打的，也不管大小，全部统一上交。”
“分肉，不再按块，按户按人头来分。”
“谁出了力，谁在山里冒了险，谁制作了工具，谁处理了猎物，都会记下来。”
“有功的，另外有赏。”
他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了面如土色的李老四和李三身上。
“再有下一次，谁敢为了分多分少，分肥分瘦私下里动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逐出狩猎队，永不录用！”
这句话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逐出狩猎队？
在这灾荒年景，狩猎队就意味着肉，意味着能活下去。
被逐出狩猎队，跟直接宣判了死刑没什么两样。
刚才还在争吵的李老四和李三两家人，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发起抖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嫂嫂。”李牧转头。
一直跟在后面的陈慧娴立刻会意，从怀里拿出那个小小的账本和一支炭笔，走到了李牧身边。
李牧指着账本，对着所有人宣布：“从现在开始，咱们村实行工分制！”
“工分？”
村民们一脸茫然，这又是什么新鲜词。
“很简单。”
李牧的声音再次响起，“进山狩猎的，根据危险程度和个人表现，记不同的工分。留在村里制作工具的，像郭孝师傅他们，按件记工分。
帮忙处理猎物，熬制熊油，采集草药的，按时辰记工分。”
“以后，家里所有吃的，用的，都用工分来换。
工分越多，换的东西就越多，越好。
没工分，那就什么都没有！”
这个制度很新奇，但其中的核心道理，这些淳朴的汉子一听就懂了。
不就是多劳多得吗！
这太公平了！
人群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是心里有些不平衡的村民，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比简单粗暴地分肉块，公平一百倍！
“牧哥说得对！就该这么干！”
“这法子好啊！凭本事吃饭，谁也别想占便宜！”
“俺支持牧哥！”
山呼海啸般的拥护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晒谷场。
之前还扭打在一起的李老四和李三，此刻彻底慌了神。
他们连滚带爬地跪到李牧面前，涕泪横流。
“牧哥，俺错了，俺不是人，俺就是个浑球！”
“牧哥饶了俺这一次吧，俺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把俺赶出狩猎队！”
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两个人，李牧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他只是淡淡地对负责分肉的张猛说了一句，“他们两家今天分的肉，没有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不再看那两人一眼。
李牧这一手，比打他们一顿，骂他们一顿，甚至把他们赶走，都更加高明。
既给了他们改过的机会，又用实际行动惩罚了他们，给所有人立下了一个不可逾越的规矩。
恩威并施，杀鸡儆猴。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李牧的背影，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把他当成那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李牧。
这哪里是个泼皮混混的头脑，这分明是官老爷才有的管理手腕。
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的李大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默默地看着儿子在人群中制定规则，看着全村人对他俯首帖耳，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丝既欣慰又陌生的笑意。
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郭孝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对李牧的手段暗暗心折。
他本是京官手下的工匠，见识过官场的权谋，但李牧这几下干净利落，直指人心，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佩服。
陈慧娴拿着账本，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牧身后。
她看着这个在人群中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就化解了一场内部分裂危机的男人，心跳得厉害。
他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威严，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全，也让她心中那份早已悄悄萌芽的情愫，变得更加无法抑制。
一场可能导致团队分崩离析的危机，就这样被李牧用一套全新的制度轻松化解。
整个李家村的凝聚力，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因此变得更强了。
夜深人静。
忙碌了一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
李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熊油香气。
这几天为了狩猎队的事情，他事事身先士卒，幸好现在狩猎队也步入正轨了，后面他就能偷偷懒了。
他吹熄了外屋的油灯，推开里屋的门，准备上炕睡觉。
可他却愣住了。
昏黄的豆大灯火下，陈慧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躺在炕的最里侧。
她竟然坐在炕边，端端正正地坐着，似乎专门在等他回来。
她的头微微低着，乌黑的秀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布衣。
在摇曳的火光下，能看到她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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