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数据

几乎整个下午，姜芸都跟祁渊待在一起，他们一同看账本，时不时会讨论下哪个地方有问题，有什么问题，而后再就整个账本上记下的内容推断，问题究竟出现在哪个地方。

好似忙起来之后便忘却了一切，时间变得模糊起来，姜芸视线始终落在账本上，并没有怎么注意到一旁的祁渊，对男人的表情更是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有大部分时间，祁渊都是在看自己的，姜芸并没有怎么在意。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想看就看好了。

“祁渊，你觉不觉得……”姜芸再一次开口，抬头看向祁渊，对上男人尚未来得及移开的视线，愣住了。

姜芸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这到底是第几次，她和祁渊四目相对。

“嗯，你说，我在听。”祁渊点头，满脸坦然，反倒是搞得姜芸有些不自在了。

“这里，上面的数据有问题。”姜芸没怎么太在意，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已经穿越了的事实，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推，抬头一看，面前的皇帝虚心好学，可对上来自现代的知识，实在是难以理解。

“啊？”祁渊皱着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他自幼耳力甚佳，应当不会听错才对，方才姜芸口中所说，确实是什么……“树剧”。

他不理解，便越发觉得姜芸可能非是土生土长的大周人士，兴许是从哪个遥远的地方而来，亦或是某个生活在偏僻地方，生长出了当地独特风俗的表述。

沉默的这段时间，不长，但祁渊想了许多，他在为这个新词语寻找借口，在为姜芸开脱，在试图窥探姜芸的来历。

“其实，你看这些……嗯，这些数字，大部分都是不合常理的。”姜芸思索良久，换了个说法。

她在解释每一句之前，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以防自己又一次脱口而出，说出了哪个不属于大周王朝的词语。

祁渊察觉到姜芸在讲解时的滞涩，并未说什么，只是终于愿意收回落在身旁人上面的视线，转而仔细研究手里头的账本了。

姜芸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账本上记录着祁渊拨了多少钱，当时粮价多少，送到邶城去的有多少，最后分发给百姓的又有多少。

祁渊照着她所说的，找到自己信任的人，开始着手去了解百姓的生活。

他能信得过的人，无外乎都是暗阁的家伙们。

而在暗阁之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他在外面生活，而不是一开始就被祁渊收入麾下的；他了解外面的物价，知道百姓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也曾发誓要效忠于祁渊，只因当初是他自己对祁渊有过误会，他要赎罪，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姜芸记起了那个在诏狱中认识的年轻刺客，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做刺客的，但那又怎样，姜芸总要找个合适的词还称呼他。

“你打算找谁？”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看着祁渊，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祁渊的想法，她可摸不准，兴许当真是邱贺，又或许是其他人，是个她没见过的陌生人。

“上次让黎阳救出来的那个，既然说是行走于世间，常行仗义事的家伙，那就应该对这些有所了解才对。”祁渊冷静道，“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把他放在暗阁，究竟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小芸子，你知道的，我这里不养闲人。”祁渊撑着脑袋，手指胡乱在桌上画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线条。

“嗯，现在知道了。”姜芸点头，同时心中也有些许困惑，先前的祁渊可从来都不会如此直白的说什么，可现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况有所改善，他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从童年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想要取得祁渊的信任，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但姜芸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位多疑的暴君好似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说辞，不管听上去有多么的荒唐。

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对她的信任，这么一想，好像还挺不错的。

姜芸心情好了不少，撑着脑袋问祁渊，“为什么不问我？我之前也不在皇宫待啊。”

“你？”祁渊挑眉，有些意外，他并非是不想问，只是他还清楚的记得，很久之前，姜芸曾经说过的。

她家里穷，有什么都是紧着弟弟来，而姜芸，在爹娘眼中怕是只有一个用处——

帮扶弟弟。

虽然这话真的很难听，但祁渊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形容了。

这样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民间粮价，怎么会有害自己的想法，她分明只是想活下去。

而祁渊现在，也只想活下去，不能死在娄元容的计谋里，他还年轻，大周现在虽也有问题需要处理，但往后的事情，现在谁又能说得清呢，兴许未来的某一天，大周国力昌盛，一片繁华，而他，能跟姜芸一同，居高位，观四季。

虽然祁渊依旧听不懂“树剧”是个什么东西，但祥和之下，他不必纠结那些。

而且，他有姜芸在。

他们两个，只要有一个人懂就好了。

夫妻合力，而后，佳话传世……

虽说现在还只是祁渊一个人的想象，但人总得敢想才行。

“是啊，我，为什么不让我来说呢？”姜芸指着自己，眨着眼，歪着脑袋，脸上挂着笑。

“你曾说过，家境贫寒，且家中宠爱尽数给了胞弟。”祁渊开口，将缘由缓缓道来。

可姜芸听后却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祁渊竟然还记得这些，就连姜芸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说过的了。

她愣愣点头，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对京城的粮价并没有多了解，只是在知道邶城的事情之后，走在街上随口问过一句，碰巧，便记在了心里罢了。

“原来是这样吗……”姜芸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祁渊了，“你还记得啊，真是……有心了。”

姜芸垂眸，盯着桌上摊开的账本，像是特意找理由样的，讪笑着问道，“那，那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都能跟你讲的。”

“这个啊……”祁渊沉思了片刻，仔细想了想，诚实道，“暂时不知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留在养心殿，我们一起讨论下。”

“……”姜芸沉默了，一时间养心殿里安静得很，“好，我陪着你一起。”

祁渊抬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原本还以为姜芸会拒绝自己，毕竟在印象里，姜芸好像并不是很喜欢留在养心殿。

今天竟然会答应，实在是叫他太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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