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去散纷扰
消息传出后的第三日，问仙城中已空了大半。
那些得了仙尊法旨的修士们，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纷纷踏上征程，奔赴那广袤无垠的九州大地。
即使是没有达到建立道统的标准也打算出去看看如今这新生的世界。
……
雍州方向，一行四人正在云层之上穿行。
为首者灰朴僧衣，手持念珠，正是慕容龙城。
他身后紧跟着慕容博夫妇，再往后数丈，慕容复踏云而行，面色沉凝，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四周那越来越荒凉，越来越雄浑的天地。
“老祖。”慕容博赶上前几步，与慕容龙城并行，“咱们为何选这雍州？此地山势险峻，地广人稀，怕是不易发展。”
慕容龙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越是不易，越有可为。”
慕容博一怔，若有所思。
身后，慕容复的母亲轻声开口：“博哥，老祖自有深意。这雍州离中原最远，离大宋最远……”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慕容博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回头望了慕容复一眼，父子二人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团火焰。
离大宋最远，便离赵家最远。
离中原最远，便有最大的空间。
这片荒凉之地，或许正是慕容氏百年大计的真正起点。
慕容龙城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朝下方一指：“你们看。”
四人齐齐低头望去。
下方，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山脉巍峨雄浑，如巨龙盘卧，横亘于大地之上。
山脉之中，有七座主峰最为醒目，呈北斗七星之状排列，隐隐有光芒流转。
“七星拱卫，天罡地煞……”慕容龙城缓缓道，“此地，便是我们慕容氏的根基。”
慕容博夫妇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惊喜之色。
慕容复更是激动得浑身微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却忍不住开口：“老祖，这七座山峰，咱们都占下？”
慕容龙城微微颔首：“都占下。日后慕容氏的子孙，便以此七峰为基，开枝散叶，发扬光大。”
他顿了顿，望向那七座山峰的目光，变得幽深而悠远：“百年，千年……总有一天，这片天地，会有我慕容氏的一席之地。”
四人降下云头，落在那七座主峰正中的那一座之上。
山风呼啸，吹动他们的衣袂。
慕容龙城负手而立，望着这片即将属于他们的天地，久久不语。
身后，慕容博、慕容复父子并肩而立，目光同样炽热。
……
梁州方向，一片欢声笑语。
逍遥子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无崖子、李秋水、李沧海、巫行云，以及被李秋水紧紧牵着的王语嫣。
“师父，您慢点儿！”无崖子在后头喊，“这梁州又跑不了！”
逍遥子回头，捋须笑道：“为师心急啊！这么好的地方，万一被人抢了先怎么办？”
巫行云撇了撇嘴：“谁敢跟咱们逍遥派抢？抢了再说。”
李沧海依旧神色清冷，只是淡淡道：“师姐，低调些。”
巫行云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秋水则拉着王语嫣，一边走一边给她指点下方山川：“语嫣你看，那座山形状如莲，日后必成灵山福地。那座山谷云雾缭绕，必是聚气之所……”
王语嫣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山川河流，心中默默记下。
“语嫣。”李秋水忽然压低声音，“你觉得那慕容复……如何？”
王语嫣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表哥他……志向远大。”
李秋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志向远大？”
王语嫣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李秋水轻叹一声，也不再追问。
她抬头望向远方，忽然笑道：“语嫣你看，那边有一片梅林！”
王语嫣顺着她手指望去，果然，前方一座山谷之中，大片梅林如云似霞，开得正盛。
那梅花不是寻常的粉白，而是透着淡淡的紫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美……”王语嫣喃喃道。
逍遥子也看见了那片梅林，眼睛一亮：“好地方！咱们就在那儿落脚！”
一行人降下云头，落在那片梅林之中。
梅花纷纷扬扬，洒落在他们身上。
花瓣触体生温，带着一股清冽的幽香。
“好地方，好地方！”逍遥子连声赞叹，“日后咱们逍遥派的总坛，就设在此处！”
无崖子环顾四周，微微颔首：“此地灵气充盈，梅花有灵，确实是块宝地。”
李沧海依旧神色清冷，却也没有反对。
巫行云则是直接在一株老梅树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起来。
李秋水拉着王语嫣，在梅林中穿行，给她指点着那些梅花的品相与灵性。
远处，夕阳西斜，将整片梅林染成一片绚烂的紫金色。
逍遥子负手而立，望着这片即将属于他们的天地，嘴角微微上扬。
……
扬州方向。
段思平与段誉并肩而行。
这一路走来，段誉的话就没停过。
“太祖，您说这扬州真的那么好吗？气候温润，草木繁茂……会不会太潮湿了？我听说潮湿的地方容易得风湿……”
段思平微微一笑：“修行之人，何惧风湿？”
段誉挠挠头：“也是啊。那太祖，咱们到了扬州，选哪儿落脚？”
段思平望向远方，沉吟片刻：“找一处有山有水、清静自在的地方即可。不必太招摇，也不必太偏僻。”
段誉连连点头：“对对对，清静自在最好。整天打打杀杀的多累啊……”
段思平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倒是看得开。”
段誉嘿嘿一笑：“太祖教导得好。”
段思平摇摇头，不再说话。
两人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湖泊。
那湖面宽阔，水波不兴，倒映着蓝天白云。
湖边有一座小山，不高不矮，山上林木葱茏，隐约可见有飞瀑垂落。
“好地方。”段思平停住脚步，“就在这儿吧。”
段誉探头望去，眼睛一亮：“真好看！太祖，咱们下去看看！”
两人降下云头，落在湖边。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鱼儿在水中游动。
那鱼儿的鳞片上，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鱼……”段誉蹲在湖边，伸手想去摸。
“别碰。”段思平道，“灵鱼有灵，你碰它，它会咬你。”
段誉连忙缩手，讪讪道：“太祖怎么不早说……”
段思平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朝那座小山走去。
段誉连忙跟上。
山上果然有飞瀑，虽然不大，却也清秀可人。
瀑布下方，是一汪清潭，潭水清澈，能看到潭底的卵石。
段思平在潭边站定，环顾四周，微微颔首：“此地甚好。”
他抬手一挥，一道指力激射而出，在山壁之上刻下四个大字——段氏别苑。
段誉凑过去看，忽然问：“太祖，咱们不叫‘大理段氏’了？”
段思平摇摇头：“大理已成过去。如今这九州之上，只有‘段氏’。”
段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夕阳西斜，将整片湖泊染成一片金色。
段思平负手而立，望着这片即将属于他们的天地，目光平和而深远。
段誉站在他身侧，忽然轻声问：“太祖，您……不想争一争吗？”
段思平沉默片刻，缓缓道：“争什么？”
段誉挠挠头：“就是……像逍遥派那样，把段氏发扬光大，传遍九州……”
段思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争，不一定能得。不争，未必会失。修行之人，贵在明心见性。争与不争，顺其自然便好。”
段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望着那片金色的湖面，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
中州通往冀州的路上，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庄义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扛着他那根从不离手的打狗棒。
萧峰走在他身侧，魁梧的身形如山岳般沉稳。
“帮主。”萧峰忽然开口，“您说咱们丐帮，以后该往哪儿发展？”
庄义望向远方，沉吟道：“冀州。北地苦寒，民风彪悍，正合咱们丐帮的性子。”
萧峰咧嘴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地方，冬天冷，夏天热，一般人待不住。咱们丐帮的人，皮糙肉厚，不怕！”
庄义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忽然，前方草丛里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一头撞在萧峰腿上，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庄义低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衣衫破旧，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黑白分明，格外有神。
“对不住对不住！”那孩童连连道歉，爬起来就要跑——
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望着萧峰，眼睛忽然亮了。
“您……您是萧帮主吗？”
萧峰一怔：“你认得我？”
那孩童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认得认得！那天在广场上，我见过您！您跟那个大和尚打架，可厉害了！”
萧峰失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洪七！”孩童挺起胸膛，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从村里跑出来的。想去问仙城看看，结果走错了方向……”
庄义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小娃儿，问仙城在中州，你这是往冀州走，越走越远！”
洪七脸一红，低着头，小声道：“我……我不认识路……”
萧峰望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
这孩子，倒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你跑出来，你爹娘知道吗？”
洪七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我跟我爹说了，我要出来闯荡，要好好看看这片新天地。我爹骂了我一顿，但最后还是放我走了。”
萧峰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洪七愣住了。
庄义也愣了一下。
萧峰望着洪七，目光认真：“这孩子有胆量，有冲劲，心性也不错。若是不嫌弃，便跟着我吧。”
洪七愣了好几息，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萧峰伸手将他扶起，眼中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庄义在一旁挠头，忽然也咧嘴笑了：“好好好！咱们丐帮，又添新丁了！”
洪七站在萧峰身侧，仰着小脸望着这位新拜的师父，忽然觉得，这一趟出来，值了。
远处，冀州的方向，天高地阔，风沙漫漫。
萧峰拍了拍洪七的脑袋：“走吧，带你回家。”
洪七用力点头，迈开小短腿，跟着师父朝那风沙深处走去。
……
豫州方向。
赵匡胤独自一人，踏云而行。
下方，是他无比熟悉的土地——汴梁城外的田野，三十里铺的村庄，那条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官道。
一切都没变。
但一切又都变了。
田野里的庄稼，比往日更加茂盛，泛着淡淡的灵光。
村庄里的房屋，还是那些房屋，但屋顶上升起的炊烟，似乎也带着一丝不同的韵味。
赵匡胤缓缓降下云头，落在汴梁城外。
城门依旧，守城的士兵却换了一批。
那些士兵见他忽然从天而降，先是一惊，随即齐齐跪倒。
“太祖爷！”
赵匡胤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城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商贩在叫卖，有孩童在嬉戏，有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
一切都与往日无异，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勃勃生机。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出声，随即跪倒一片。
“太祖爷回来了！”
“太祖爷万岁！”
赵匡胤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站在街头，望着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望着那些跪伏于地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片江山，是他打下来的。
这片土地，是他用鲜血和汗水浇灌的。
可如今，江山还在，土地还在，却只是九州之一。
他想起那些去往各州的同道，想起逍遥派的雄心，想起慕容龙城眼中那压抑了百年的火焰，想起陈抟老祖与吕洞宾的洒脱，想起段思平的平和。
每一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路。
而他呢？
赵匡胤抬起头，望向那广阔无垠的天空。
远处，有云卷云舒，有飞鸟掠过。
他忽然笑了。
大宋，是过去。
九州，是现在。
而未来——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云海，望见了那更广阔的天地。
他在心里喃喃道：
“朕要告诉他们，这天地，变了。”
“而大宋，也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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