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终达
夕阳西斜时，三人终于踏入了青州地界。
这里的山势与别处不同。
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云雾缭绕，若隐若现。
云雾中透着淡淡的青色，如烟如纱，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诗意之中。
“好地方。”陈抟老祖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赞叹之色，“山有灵，水有韵，云有气。此地若能长居，便是神仙日子。”
吕洞宾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层山峦，落向远处一座巍峨的主峰。
那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隐没在青色云雾之中，隐约可见有飞瀑垂落，水声隐隐传来。
“道兄看那座山如何？”吕洞宾抬手指去。
陈抟老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眯眼细看片刻，捋须而笑：“主峰巍峨，气象万千。
山前有溪，山后有壑，左有青龙之势，右有白虎之形。
好一座灵山。”
“那便归你。”吕洞宾道。
陈抟一怔，随即失笑：“真人这是客气了。明明是真人邀老夫同来，怎的倒把主峰让与老夫？”
吕洞宾淡然一笑：“道兄客气，理当居主。况且……”
他目光移向主峰左侧一座略矮却更显险峻的侧峰，“那座山峰，更合吕某心意。”
陈抟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那侧峰陡峭如剑，直插云霄。
山体之上，隐隐有剑气流转，仿佛天生就是为剑修准备的。
“好一座剑峰。”陈抟赞叹道，“倒是与真人相配。”
吕洞宾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
王重阳仰着小脸，看看主峰，又看看侧峰，忽然问：“师父，那我住哪儿？”
吕洞宾低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想住哪儿？”
王重阳想了想，指着主峰与侧峰之间一座小山头：“那儿！不大不小，刚好！”
那座小山头不高不矮，既不与主峰争雄，也不与侧峰争险，却也清秀可人，山间有溪流蜿蜒而下，山腰有平缓之地，正适合盖几间小屋。
陈抟老祖哈哈一笑：“这孩子倒会挑地方。不争不抢，自成一派，日后必有大出息。”
吕洞宾亦是莞尔，点了点头：“准了。”
王重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豁牙，撒开小短腿就往那座小山头跑去。
“慢些！”陈抟老祖在后面喊，“山里有野兽！”
“不怕！”王重阳头也不回，“我有师父教的剑法！”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林间。
陈抟老祖与吕洞宾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
两人缓步登上主峰。
峰顶平坦，约有数十丈方圆。
正中一块巨石，天然形成，平整如台。
站在台上，放眼望去，四周群山尽收眼底。
云雾在脚下流淌，如海如潮。
远处隐约可见其他山峰的轮廓，如岛如屿。
“好地方。”陈抟老祖再次赞叹，拂尘一摆，在那巨石上盘膝而坐，“日后老夫便在此处，日观云海，夜览星辰，困了便睡，醒了便修。神仙日子，不过如此。”
吕洞宾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忽然问：“道兄打算给此山起个什么名？”
陈抟想了想，笑道：“就叫‘睡仙峰’如何？”
吕洞宾失笑：“倒也贴切。”
“真人那边呢？”陈抟问。
吕洞宾望向那座侧峰，沉吟片刻：“剑意天成，便叫‘剑峰’。”
“简练。”
陈抟点头，“符合真人的性子。”
……
两人在主峰上坐了片刻，又起身往侧峰而去。
侧峰陡峭，无路可攀。
但对吕洞宾而言，这不算什么。
他身形一动，便如一道剑光，直上峰顶。
陈抟老祖则不疾不徐，踏空而行，悠然飘落。
峰顶比主峰小了许多，只有十余丈方圆，却更加险峻。
站在峰顶，仿佛立于剑尖之上，四面皆是悬崖，云雾在脚下翻涌。
吕洞宾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好地方。”
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意自指尖激射而出，在峰顶正中的石壁上刻下两个大字——剑峰。
那两个字深入石壁三寸，笔画之间，隐隐有剑意流转，百年不消。
陈抟老祖站在一旁，望着那两个大字，捋须赞道：“真人剑意，越发精进了。”
吕洞宾收手，淡然一笑：“道兄谬赞。”
……
两人又去了王重阳挑的那座小山头。
小山头上，王重阳正蹲在溪边，盯着水里的鱼发呆。
那鱼也不怕他，在他手边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重阳。”吕洞宾唤他。
王重阳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兴奋：“师父！这鱼会发光欸！”
两人走近一看，果然，那溪水中的鱼，鳞片上隐隐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水波中闪烁不定。
“灵鱼。”陈抟老祖道，“天地晋升后新生的生灵。日后你这山头，不缺灵物了。”
王重阳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
吕洞宾环顾四周，忽然抬手，在山脚下一块青石上刻下三个字——重阳峰。
那三个字虽不如“剑峰”二字凌厉，却也清秀端正，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朝气。
王重阳凑过去看，一字一字念道：“重、阳、峰。师父，这是我的山了？”
“嗯。”吕洞宾点头，“日后你便在此修行。好生用功，莫要偷懒。”
王重阳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
夕阳西下，三人重又聚在主峰之上。
陈抟老祖盘坐于巨石之上，吕洞宾负手立于崖边，王重阳坐在两人中间，小手里捧着一颗刚从溪边捡来的彩色石子。
“道兄。”吕洞宾忽然开口。
“嗯？”
“你我相距不过数里，日后可常来往。”
陈抟捋须而笑：“正合我意。真人若是闷了，便来我这儿喝茶；老夫若是睡不着，便去你那儿听剑。”
吕洞宾微微一笑：“善。”
王重阳仰起头，看看陈抟，又看看吕洞宾，忽然问：“那我呢？我能常来往吗？”
两人低头看他，陈抟老祖笑道：“你？你当然更要常来。不常来，怎么学本事？”
王重阳咧嘴笑了，用力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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