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老太爷的通敌账单
孟舒绾没有丝毫犹豫。
她指尖用力,拧开瓶塞,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草药腥气扑面而来。
她一手捏住季舟漾因高热而紧闭的下颚,将那黏稠的黑色药汁,粗暴地灌了进去。
“咳……呕——!”
药力霸道至极。
不过三息,季舟漾猛地弓起身子,喷出一大口腥臭粘稠的乌黑血块。
那血落在地上,竟“滋滋”地腐蚀着青石板,冒起一缕缕白烟。
随着黑血吐尽,他身上那滚烫如烙铁的体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苍白的面颊上,病态的潮红缓缓消散,那双紧闭的眼睫,终于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一线。
他醒了。
入目的第一眼,不是孟舒绾关切的脸,而是她随手丢在一旁的那个黑色瓷瓶。
瓶底那“双鱼缠枝”的阴刻印记,在火光下是如此清晰,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季舟漾的瞳孔。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海棠春’……二十年前,小姑奶奶和亲北狄时,季家为她特制的随嫁药罐。”
季家的小姑奶奶,那个传说中嫁入北狄王庭后便郁郁而终的薄命女子。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她的东西,却装着北狄皇族秘制的“曼陀蛇毒”解药,从一个本该死去的孟家大舅手里,交到了他们手上。
这其中盘根错节的联系,已经不需要再用言语去点破。
“看来,那位在北狄后宫里翻云覆雨的,远不止一位拓跋骁。”孟舒绾的声音冷得像冰,“而季老太爷的走私网,一头连着北境,另一头,恐怕是直通北狄的后宫深处。”
“他要的,从来不是钱。”季舟漾撑着墙壁,缓缓站起,失血和余毒让他身形微晃,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我奉首辅密令回府,就是为了查清老太爷私运铁矿出关,换取北狄战马的确凿账本。”
账本!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孟舒绾的记忆。
她猛地想起,在祠堂,她亲手开启泄洪总闸的那一刻。
滔天洪水中,她曾瞥见,几片巴掌大的、边缘被裁切得极为整齐的羊皮纸残片,从一处塌陷的暗格中浮起,它们竟没有像普通纸张那样被瞬间泡烂,只是打着旋,便被浊流吞没。
“祠堂!”孟舒绾斩钉截铁,“证据没被冲毁!老太爷用的,是孟家商队走南海时才用的特制防水羊皮卷!”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半刻钟后,两道穿着季家私兵黑色短打的矫健身影,如壁虎般贴着城墙根,敏捷地钻入了城门下方的排水暗渠。
冰冷刺骨的污水淹至胸口,腥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们逆着水流,在那迷宫般的地下水道中穿行,最终从一处被冲垮的豁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已成一片废墟的季家祠堂。
断壁残垣之后,两人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的心脏齐齐一沉。
季老太爷,那个本该仓皇出逃的老狐狸,此刻竟浑身泥浆地站在齐腰深的淤泥里。
他没有逃,反而像个疯癫的苦力,正指挥着四名面无表情的死士,徒手在废墟中疯狂挖掘。
“再往下三尺!就在那块镇水石板下面!”老太爷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哐!”
随着一声闷响,一块碎裂的青石板被撬开,一个被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玄铁盒子,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家主!”一名死士将铁盒捧出,另外三名死士则瞬间拔刀,成品字形将老太爷与铁盒护在中央,眼神警惕如狼,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黑暗。
就是现在!
孟舒绾的目光飞速扫过地面,精准地锁定在一截从淤泥里露出的、断裂的空心铜管上——那是祠堂地宫用来排放沼气的排气管!
她俯身捡起铜管,猛地插入一处尚未被水淹没的排气口。
季舟漾心领神会。
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点微弱却致命的火星,塞入了铜管的另一端。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的巨响,从地底爆发!
一团蓝色的火焰,如地狱的舌头,顺着排气口定向喷射而出!
巨大的冲击波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那四名死士的后背上!
四人如遭雷击,被这股巨力掀得人仰马翻,手中的钢刀脱手飞出。
电光石火间,季舟漾动了!
他如离弦之箭,从断壁后暴射而出,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左手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个被抛向半空的玄铁盒子!
“走!”
不等任何人反应,两人已然转身,如两条游鱼,再次没入来时的水道,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
一处废弃的民居内。
两人用匕首粗暴地撬开铁盒的锁扣,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羊皮纸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可盒子里,没有账单。
只有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册子,册子之上,赫然盖着一枚朱红的、属于前朝皇室的九龙玉玺大印!
季舟漾颤抖着手,展开名册。
那是一份前朝皇室的血脉宗谱。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名册的最后一页,最后一行。
那里用蝇头小楷,清晰地写着他的生辰八字,旁边是四个触目惊心的朱批——“前朝遗孤”。
名册下,还压着一封信。
信中的内容,比那份宗谱更加荒谬,更加冰冷。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指示季老太爷用走私铁矿换取北狄出兵、意图颠覆大梁江山的幕后主使……
正是派季舟漾来查案的,当朝首辅。
季舟漾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耳中疯狂的轰鸣。
孟舒绾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穿过火折子微弱的光,落在那份写满谎言的宗谱之上。
她缓缓伸出指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重。
“这纸,不对劲。”
火折子那豆点大的光芒,在孟舒绾的瞳孔深处,映出了一片冰冷的火海。
她的指尖,不像是在抚摸纸张,更像是在解剖一具藏着致命秘密的尸体。
那指腹的皮肤异常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所谓的“前朝宗谱”,其纸张边缘的纹理,比内页要粗糙、松散半分。
是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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