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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北狄军里的那个孟家人


那面黑底银丝大旗,在千里镜的视野里,像一团来自地狱的鬼火,灼烧着孟舒绾的瞳孔。

狼头旗,代表北狄王庭;而那面绣着银杏图腾的旗帜,孟舒绾至死都不会认错——那是孟家长房嫡脉的专属徽记!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那个传闻里十年前就死于南海海难,连尸骨都未曾寻回的大舅,孟宗海,他不仅活着,而且,已然成了北狄军中,足以与拓跋骁并驾齐驱的大人物!

那么,季舟漾中的“曼陀蛇毒”,这种只在北狄皇族流传的秘毒,其解药的下落,便不言而喻。

时间,只剩不到一炷香。

孟舒绾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彻骨的冰寒所取代。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向被赵厉踩在脚下、仍在“嗬嗬”惨叫的季越。

“绳子!”她言简意赅。

赵厉微一愣神,立刻会意,从腰间解下捆绑俘虏的牛筋绳索递了过去。

孟舒绾甚至没有去看季舟漾那因毒性发作而痛苦抽搐的脸

她飞快地将季越的双手反剪,用一种极其刁钻的捆绑手法将他缚得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随即,她从地上捡起一把尚算完好的长刀,冰冷的刀锋没有半分怜悯,死死抵住季越的后心。

“赵厉,开侧门。”孟舒绾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感,仿佛在命令一台冰冷的机器。

“大小姐,不可!”赵厉脸色大变,“城外是北狄人的地盘,您一个人……”

“开门!”孟舒绾厉声打断,“这是命令!守好这里,护住季舟漾,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说罢,她不再废话,用刀尖狠狠一顶。

“啊!”季越吃痛,被迫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厚重的城门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孟舒绾押着她唯一的筹码,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城外那片被夜色与杀机笼罩的黑暗旷野。

北狄军后撤留下的辎重营地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草料的混合气味。

孟舒绾押着季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地面。

突然,她脚尖向旁一挑,精准地勾起一根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黑色绊马索。

“嘣!”

机括崩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尖锐刺耳!

“嗖!嗖!嗖!”

数十支淬毒的冷箭,从营地两侧的黑暗中暴射而出,呈交叉之势,封死了所有前进的路线。

然而,它们的目标,只有那根被挑动的绊马索所在的一片空地。

箭雨落空,钉入泥地,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哗啦——”

下一刻,黑暗中人影攒动,马蹄声骤起。

拓跋骁亲率一队轻骑,如鬼魅般从藏身的帐篷后方包抄而出,瞬间将孟舒绾围在了中央。

数十把弯刀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嗜血的寒光。

“一个女人,竟敢闯我的营地?”拓跋骁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孟舒绾,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孟舒绾恍若未闻,只是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季越的腿弯处。

季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后心的剧痛让他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

“季家嫡孙,换季舟漾的蛇毒解药。”孟舒绾抬起头,迎着拓跋骁的目光,平静地开出了她的价码,“外加,一份完整的大梁北境三州,边防布阵图。”

拓跋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边防布阵图,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但他只是眯了眯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布阵图?等我攻破了幽州城,整个大梁的江山都是我的!区区一个季越……他还不配!”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金背大砍刀,刀锋带着一股腥风,竟是直接朝着季越的头颅砍去!

“住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一声沙哑却极具威严的呵斥,从中军战车的后方传来。

拓跋骁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只剩一条左臂的男人,缓步从战车的阴影中走出。

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赤铜修罗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陷在阴影里、却锐利如鹰的眼睛。

男人走到拓跋骁身侧,无视了这位北狄悍将,目光径直落在了孟舒绾身上。

“孟家的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学着庇护季家的子孙了?”他的声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而冰冷。

他缓缓抬起独臂,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火光下,那是一张与孟舒绾有着三分相似,却因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颌的恐怖刀疤而显得狰狞无比的脸。

孟宗海!

他果然没死!

孟宗海的眼神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刻骨的怨毒与鄙夷:“既然你忘了自己姓什么,那便不必再顶着孟家的名号活下去了。拓跋骁,用‘天罗网’,送她上路。”

拓跋骁狞笑一声,挥手下令。

四名精壮的北狄士兵从队列中走出,每人手中都持着一张由特制牛筋编成的网绳,网格上布满了锋利的倒钩。

他们散开队形,一步步朝着孟舒绾逼近。

这是北狄用来绞杀重甲武将的酷刑,一旦被网住,只需四人同时向外发力,就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绞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面对那四张缓缓逼近的死亡之网,孟舒绾没有后退,更没有求饶。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孟宗海的方向,大声报出了一连串毫无逻辑、却又字正腔圆的音节:

“甲子!丙戌!壬申!庚辰!戊寅!”

那是一组由“天干地支”交替组成的、外人听来如同呓语的密文。

然而,孟宗海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却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猛地剧震!

这是孟家祖训,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绝不外泄的“十三道海外钱庄密钥”!

凭借这组密钥,可以调动孟家百年来在海外积累的、富可敌国的巨额财富!

当年,他孟宗海,就是因为未得家主之位,才与这笔能让他东山再起的庞大资产失之交臂!

“停下!”

孟宗海几乎是咆哮着抬起了他仅剩的左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着孟舒绾,其中交织着贪婪、震惊与不敢置信。

逼近的四名士兵,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孟宗海死死盯着孟舒绾,仿佛要将她看穿。

半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瓷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孟舒绾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解药给你!后续的密钥,我需要你用更多的东西来换!”

孟舒绾稳稳接住药瓶,没有片刻停留,拽起地上的季越,转身便向城门方向疾速撤退。

赵厉早已心急如焚地等在门后,见她归来,立刻带人接应,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回到城墙之上,孟舒绾靠着冰冷的垛口,借着火把的光亮,急切地查验手中的药瓶。

就在她拧开瓶塞,准备将解药灌入季舟漾口中的前一刻,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药瓶的底部。

那里的触感,有些异样。

她将药瓶翻转过来,凑到火光下。

只见那黑色的瓶底,浇铸着一个极其精细的阴刻印记——不是北狄工匠粗犷的狼头图腾,而是一副,两条鲤鱼首尾相缠、环绕着一枝海棠的图案。

孟舒绾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这“双鱼缠枝”的私章,整个上京城,只有一个人会用。

季老太爷,在他书房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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