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剔骨见金的权力血酬
指尖的鲜血已经冻得微微发僵,孟舒绾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刺痛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
她用尽右臂仅剩的力气,将那枚刻着皇家密文的金片,狠狠拍向身侧那面因机关崩塌而震出无数蛛网般裂纹的玄冰壁。
尖锐的冰碴刺破了她的掌心,但她毫无所觉,只死死地按压着。
温热的毒血迅速融化了表层的坚冰,随后又在极寒之下极速冻结。
不过眨眼之间,那枚薄如蝉翼的金片就被严严实实地封存在了透明的冰层之下。
冰面宛如一面天然的铜镜。
季舟漾手中火折子的微弱火光摇曳着打在冰壁上,透过折射,将金片背面的纹理清晰地放大在了孟舒绾眼前。
那不是什么繁复的花纹,而是由几个看似毫无规律的折角和短横组成的图案。
孟舒绾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瞬。
这图案……她见过。
七岁那年,外祖父将她抱在膝头,教她拨弄那把紫檀木的算盘。
老人家每算完一笔几十万两白银的海外绸缎进项,便会用蘸了朱砂的狼毫,在账本最末尾不起眼的角落,飞快地勾勒出这样几个折角。
外祖父曾笑着捏她的鼻子,说那是孟家商船在大海里认方向的星图。
如今再看,哪里是什么星图,这分明是孟家商号在京城那几家百年钱庄里,最顶级的凭票提款暗号!
难怪。
难怪皇帝赵恒要布下这百年的大局,甚至不惜搭上皇室的名声!
“别动。”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季舟漾半跪在满地碎冰中,动作粗暴却又精准地撕下了自己内衫的下摆。
带着他体温与淡淡沉水香气的粗糙布料,被用力按压在孟舒绾小腹那道血肉翻卷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孟舒绾倒抽了一口冷气,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子,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压住才能止血,忍着。”季舟漾的下颌绷得死紧,鬓角的汗水滴落在她的侧脸上,砸出一片冰凉。
他一边用布条一圈圈勒紧她的腰腹,一边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渊般的眸子,冷冷地锁定了瘫倒在不远处碎冰堆里的荣峥。
荣峥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折叠着,被苏子谦一脚死死踩在胸口。
“说。”季舟漾只吐出一个字,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压得整个冰窖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荣峥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便溢出大团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绝望地看着季舟漾,又看向地上面色如纸的孟舒绾,突然惨笑出声。
“三爷……您当真以为,那只是毒吗?”荣峥喘息着,声音像破败的风箱,“太祖当年忌惮孟家机关术,但更眼红孟家那富可敌国的海外船队和宝库!孟家先祖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为保子孙,便将开启宝库的核心秘钥,刻在了这必须用特殊工匠才能打造的微米金片上,连同那陨铁毒物一起吞下。”
荣峥的目光死死盯着孟舒绾平坦的小腹,毒素融入母体血脉,会不断包裹着那枚作为引子的金片,吸食孟家女的精血,直到在体内长成坚硬的结晶!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你们的命,而是等到结晶成熟的那一天,剖开你们的肚子,取出那枚藏着金山银海的钥匙!”
孟舒绾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这百年来的世世代代,孟家的女儿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皇家用来温养财富秘钥的肉体器皿。
一阵冷风从被季舟漾劈塌的矿道深处倒灌进来,吹得火折子的光芒一阵狂乱的闪烁。
“三爷!不对劲!”
正在废墟边缘搬运碎冰,试图清理出一条通道的苏子谦突然大吼一声。
他将手中的火把猛地凑近了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断冰。
隔得老远,孟舒绾的鼻腔里便钻进了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
刚才因为满鼻子的血腥和草药味,她并未分辨出来,此刻那气味在空气流通下变得异常清晰。
是猛火油。
苏子谦用戴着护具的手指在冰壁内侧的夹层里狠狠一抹,指尖瞬间沾满了一层浑浊黏稠的黄褐色油脂。
“这夹层里全是猛火油的油膏!”苏子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遇火即燃,哪怕在冰上也能烧得连灰都不剩。百里屠那老狗刚才启动机关,根本不是为了逃跑,他是要把这冰窖变成个密封的火炉,把我们所有人都熬成油渣!”
季舟漾的瞳孔微微一缩。
若是刚才没有用那枚磁石卡住齿轮延缓坍塌,若是他没有强行改变巨石落下的方向,此刻火星一旦摩擦起燃,他们早已是几具焦尸。
“三爷,属下来迟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祠堂入口处的甬道传来。
梁太医提着那只寸步不离的红木药箱,在两名神策营士兵的护送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这片狼藉的冰窖。
这位平时在季府里连走路都四平八稳的名医,此刻连官帽都跑歪了。
他看清孟舒绾小腹上那个被粗糙布条勒住、还在不断往外渗着紫黑血液的血窟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二话不说便扑倒在担架旁。
“快,火盆!热水!”梁太医手脚麻利地打开药箱,翻出一个精巧的白瓷瓶,拔掉软木塞就要往孟舒绾的伤口上倒。
“那是……什么?”孟舒绾虚弱地偏过头,眼前一阵阵发黑。
“麻沸散的浓缩液。”梁太医急得满头大汗,“夫人,您这伤口又深又毒,必须立刻清理边缘的毒肉进行二次缝合,不用麻药,人会活活疼死的!”
“不……”孟舒绾死死咬住下唇,用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一把攥住了梁太医的手腕。
梁太医一愣,想要挣脱,却发现这看似垂死的女子指尖有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执拗。
“不能睡……”孟舒绾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眼神却亮得灼人,“一旦药劲上来……我脑子会糊涂……季舟漾……”
她转头看向半跪在身侧的男人,吃力地抬起下巴,指向那面封存着金片的玄冰壁。
季舟漾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一把按住梁太医还要劝说的肩膀,沉声道:“按她说的做,直接缝。”
说罢,他将自己握剑的那只手递到了孟舒绾的唇边,小臂上坚硬的护腕边缘已经磨平:“咬着。”
孟舒绾没有客气,一口死死咬住了他小臂的衣袖连带底下的皮肉。
梁太医见状,只能咬紧牙关,将消过毒的弯针穿上桑皮线,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孟舒绾外翻的皮肉中。
“呜——”
针尖穿透血肉的剧痛,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着她每一根外露的神经。
孟舒绾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
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睁着,盯着冰层反光中那些细小的折角图案。
“大通……乾位三……坤位六……”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每当针线穿刺一次,她便借着那股极致的痛楚刺激出惊人的清醒,断断续续地念出一串晦涩的方位与数字。
季舟漾紧紧盯着她苍白的嘴唇,耳朵捕捉着她吐出的每一个音节。
他常年在军中接触各种密报,对于数字和方位的排列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
听着孟舒绾口中报出的那一长串提款暗号,季舟漾在脑海中飞速地将它们与京城钱庄的汇票格律进行重组。
渐渐地,他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冰霜。
“这些数字,不仅是提款的暗口。”季舟漾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孟舒绾汗湿的鬓发,一字一顿地说道,“按照皇城司暗卫传令的八卦解字法,这串密码反向推演,嵌着一个极其确切的时辰。”
孟舒绾因剧痛而模糊的眼神微微一凝,她松开咬着他衣袖的嘴,大口喘息着。
“是哪一天?”
“庚寅年,丁亥月,甲子日,亥时三刻。”季舟漾缓缓吐出这个时间,“这是皇家绝杀密令的落款格式。赵恒一定是从其他分支的结晶里拼凑出了这套算法。而这个时间……”
季舟漾抬起头,环顾着四周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冰壁,嘴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
“就是三天前。”
三天前。
孟舒绾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也就是说,早在她察觉到孟家血脉诅咒的异常之前,甚至早在季越和穆氏算计她之前,当今圣上就已经对她这个最后的“母体”下达了清剿取丹的死命令。
就在季舟漾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规律的震动声,突然从冰窖正上方那一层厚厚的黄土废墟上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闷雷,但很快便连成了一片,每一次震动都让冰窖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
孟舒绾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那是她在神机营演武场上听过无数次的声响。
这不是普通的捕快,也不是神策营的轻骑。
这是重装甲兵。
浑身覆满百炼精钢,连战靴底部都钉着铁掌的皇家禁军重甲步兵。
只有成百上千的重甲步兵同时迈开步伐,才能踩出这样让大地震颤的死亡鼓点。
而在那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停滞的间隙,一股极其细微的、有别于猛火油和血腥味的怪异气味,正顺着上方仅存的几个通风管的缝隙,如附骨之疽般幽幽地钻进这个密封的地下空间。
那味道极其辛辣,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涩意。
孟舒绾鼻尖一动,本就惨白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太清楚那股味道意味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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