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藏在金山下的孟氏遗骨
那根被火燎得仅剩一丝纤维的麻绳,在空气流动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崩裂声。
那一豆昏黄的火光,连同承载它的青铜灯盏,没有任何迟疑地向着下方正缓缓渗出黑油的樟木箱坠去。
孟舒绾离那箱子还有五步远。
人的腿脚快不过重力,更何况她刚刚在地宫耗尽了体力。
但就在灯盏脱离绳索的刹那,她右手掌心的皮肤仿佛被烫了一下,那是阴阳双印感知到危机时本能的激颤。
她没有扑过去,那样只会让她自己也变成火海中的一具焦尸。
她在那个瞬间停住了脚步,右臂猛地向左侧那口用于防火的巨大水缸甩去。
并没有实物在她手中,但空气中却暴起一声锐利的撕裂音。
“嗡!”
樟木箱盖上那把造型古怪的精铁大锁,仿佛突然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巨力牵引。
这股力量不仅是针对锁,更是连带着锁扣死死咬合的整个木箱。
就在火苗触及箱面的一瞬,沉重的樟木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刺啦”一声在满是油污的地砖上横向滑出三尺。
“当啷!”
青铜灯盏砸落在地,溅起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原本箱底位置积聚的一滩火油。
“轰——”
赤红的火焰腾空而起,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吞噬了方才箱子所在的位置。
而那个装着孟家旧账的箱子,因为惯性未消,直到重重撞在墙角的水缸壁上才停下,发出一声闷响。
孟舒绾的手臂因这骤然爆发的磁力反噬而一阵酸麻,她没空去管,目光越过火墙,死死盯着那只幸存的箱子。
还好,没烧着。
季舟漾的动作比火蔓延的速度更快。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下身后红木架上原本用来遮尘的厚重绒布,手腕一抖,绒布如乌云盖顶般罩向那团刚刚燃起的火苗。
紧接着,他大步上前,军靴重重踩在绒布之上。
一下,两下。
火苗被隔绝了空气,在绒布下不甘地挣扎了几下便熄灭了,只留下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弥漫在封闭的库房里。
“这下面是空的。”
季舟漾突然停下动作,靴底并没有离开那块焦黑的绒布,而是微微碾动了一下。
孟舒绾闻言快步走过去。
季舟漾脚下的声音不对。
不是实心砖石的沉闷,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回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抓挠着木板。
“让开。”
季舟漾低喝一声,手中那柄残剑倒转,剑柄如锤,重重砸在那块地砖的边缝处。
年久失修的灰浆崩裂,他单手扣住地砖边缘,手臂肌肉贲起,猛地向上一掀。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瞬间冲了出来,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混合着排泄物的腥臊。
借着库房顶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孟舒绾看见那个不足三尺见方的狭窄夹层里,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个活人,或者说,是个活着的骷髅。
她的四肢被细铁链锁着,身上那件早已辨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烂成了条缕,干枯如鸡爪的手正死死捂着眼睛,显然是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陈婆?”
孟舒绾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在孟家旧时的名册里见过画像,那个在母亲生产当日莫名失踪的稳婆,眼角有一颗极明显的肉痣。
那团黑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嘶”声。
季舟漾俯身,那只从未沾染过污秽的手直接扣住老妇人背后的铁链,稍一用力,便听“咔嚓”一声,锈蚀的铁环应声而断。
他像提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将那老妇人从地洞里提了出来。
老妇人瘫在地上,浑浊的眼珠子乱转,直到视线触及孟舒绾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掌心处,尚未完全消退的磁力余波正让周围的尘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旋涡状。
“双……双印……”
陈老太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到了神明,枯瘦的身子猛地弹动了一下,竟不顾一切地爬向孟舒绾,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小姐……是大小姐的孩子……这印……这印只有孟家嫡系才有……”
孟舒绾蹲下身,忍住那股刺鼻的臭味,目光如冰:“陈婆,当年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陈老太浑身一颤,眼泪混着眼角的眼屎浑浊地流下来。
“不是难产……根本不是难产啊!”她嚎哭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是铁砂……季平山那个畜生,他在夫人的安胎药里掺了极细的磁石粉!整整喝了三个月啊!”
孟舒绾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生产那天……他启动了床下的机关……”陈老太一边说一边用头撞地,“那机关里藏着数千根磁针,一发动……夫人体内的那些磁粉就……就……”
她没敢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磁粉沉积在脏器血管中,受到外部强磁牵引,会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体内疯狂切割。
那是从内部开始的凌迟,外表看不出一丝伤口,人却会因为内脏破碎、大出血而亡。
这就是所谓的“血崩”。
孟舒绾感到一阵反胃,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这不仅是杀人,这是虐杀。
用孟家最引以为傲的磁石技艺,杀死了孟家的女儿。
“证据呢?”季舟漾的声音冷得像地宫里的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陈老太颤抖着从那烂成布条的贴身衣兜里,摸出了一根长约三寸的银针。
那针并非纯银,针身发黑,带着洗不净的暗红锈迹。
“这是……当年老婆子我在换血单子时偷偷藏下的……是从夫人体内取出来的……”
没等孟舒绾伸手去接,库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拖曳的声响。
荣峥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穆枝意。
她看起来凄惨无比,发髻散乱,那张平日里精心保养的脸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左腿显然是折了,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拖在地上。
一见到库房内的情景,尤其是看到那个被救出来的陈老太,穆枝意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的眼底瞬间灰败下来。
“我说!”
她甚至不需要刑讯,在生死的恐惧面前,所有的忠诚和算计都显得廉价无比。
“别杀我……我知道钱在哪儿!这库房是空的,真正的金银细软,都被老夫人让人运去了城外的季家祖坟!”
穆枝意趴在地上,指着正厅的方向,声音尖利:“当年的药方是老夫人亲自定的!季平山只是动手的人,那个老虔婆才是主谋!她说孟家的女人命硬,不用非常手段镇不住……她还说,只要孟氏死了,孟家的家产就名正言顺是季家的……”
孟舒绾没有看她,而是从陈老太手中接过了那根浸透了母亲鲜血的引针。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仔细擦去针尾厚重的污垢。
随着污渍褪去,一个极其微小、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印记显露出来。
那不是季家的标记。
而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蕊处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孟舒绾的手指猛地一僵。
这是当朝谢皇后的母家——谢氏一族的私印。
季家不过是一把刀。
真正想要孟家绝户,想要彻底抹去孟氏一族对磁石矿脉掌控权的,是这巍巍皇权。
“原来如此。”
孟舒绾轻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将那根针死死攥在手心,哪怕针尖刺破皮肤也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阵尖细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突兀地穿过正厅倒塌的大门,在大院上空回荡开来。
“圣上有旨——!”
那声音带着宫中特有的拿捏腔调,在清晨的废墟上显得格格不入。
“大内总管德公公到了!”
荣峥脸色一变,看向季舟漾:“三爷,这时间掐得太准了。我们刚破开机关,他们就来了。”
季舟漾缓缓收起残剑,目光投向正厅之外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是来“摘桃子”了。
既然季家已经定性为谋逆,那么依照大周律例,逆党名下的一切资产,无论是明面上的宅邸,还是藏在祖坟里的金山,都将收归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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