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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火场中的最后一份契约


那团蠕动的东西并非蛇鼠。

火舌舔舐着断墙残垣,将一团焦黑的影子忽而拉长、忽而压缩。孟舒绾起初以为是哪根烧断的房梁滚落下来,直到那东西又往前挪了几寸,她才借着窜起的火光看清——那是一个人。

一个满身焦灰、发髻散乱的女人。

是穆枝意。

她那条被青砖砸断的伤腿毫无生气地拖在身后,膝盖以下以一个绝对不符合常理的角度歪向一侧,白骨茬子刺破了皮肉,在满是碎瓷和炭渣的地上犁出一道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痕。碎瓷片扎进她的掌心、小臂,她浑然不觉,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被踩断了脊背的疯狗,正拼命伸长了唯一完好的左手,五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在灼热的地面上痉挛般地抓挠着,去够那张飘落在她指尖三寸之外的羊皮纸。

指甲盖已经掀翻了两个,露出下面嫩红的血肉,她不管。

指尖被碎瓷割得血肉模糊,她不停。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羊皮纸,瞳孔里倒映着的不是近在咫尺的火焰,而是某种近乎癫狂的、孤注一掷的执念。

不能让她拿到。

孟舒绾肺里的空气已经被灼烧得像是吞了一整把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喉咙深处泛出灼伤后的甜腥。她头上的绢花早已不知烧落在了哪里,发丝被高温烤得卷曲焦脆,额前的碎发一碰就断成灰烬。她没有喊叫,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脚下的步子在这摇摇欲坠的废墟中快得惊人,绣鞋踩过燃烧的木屑,鞋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就在穆枝意枯瘦的指尖触碰到羊皮纸边缘的那一刹那,一只覆着薄尘的绣鞋重重落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清脆、短促,甚至盖过了周围木料燃烧的噼啪爆响,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被人一脚踩断。

“啊——!”

穆枝意发出一声凄厉到近乎非人的惨嚎,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那只原本想要销毁罪证的手被孟舒绾死死踩在脚底,腕骨在重压下呈现出诡异的扭曲,五根手指本能地痉挛、蜷缩,又被人毫不留情地碾开。

孟舒绾面无表情地弯腰,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从容。她从那只还在抽搐痉挛的手旁,将那张羊皮纸捡了起来。

指尖刚一触碰纸背,一股滚烫的热度便传了过来,烫得她指腹微微一缩,但她没有松手。

这张羊皮纸在高温的烘烤下,原本空白的背面竟然显现出了一幅幅暗红色的线条——那是用某种特殊药水书写的密文,平日里隐于无形,只有在极高温度的炙烤下才会现形。线条细密工整,一笔一画皆是训练有素的手笔。

孟舒绾瞳孔微缩,借着身侧明灭不定的火光快速扫视。

那上面标注的并非什么田产地契、商铺宅院,而是大周朝北境的几处隐秘关隘——那些关隘不在兵部的常规舆图上,是只有边防大将和枢密院少数几个阁臣才知道的暗哨。每一处关隘旁边都用工整的小楷标注了驻军人数、换防时辰、守将姓名,甚至连暗哨的轮替规律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家产契约。

这分明是季平山通敌叛国的投名状。

一张纸,薄薄的一张纸,上面每一个字都沾着北境将士的血。

“哈哈哈哈……”

脚下的穆枝意突然狂笑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被烟熏得嘶哑的嗓子发出破锣般的声响,在这燃烧的废墟中听来格外瘆人。她仰起那张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的脸,半边脸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眼珠子却亮得吓人,眼神怨毒地盯着孟舒绾,像是一条被踩住了七寸的蛇,临死前还要反咬一口。

“你以为你拿到了什么宝贝?那是催命符!”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笑意,“只要这东西现世,不仅是季家,连带着看过这东西的人,全都要给那个不可说的大人物陪葬!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哈——你死定了,你们孟家,全死定了!”

孟舒绾眼神一凛,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左侧那扇早已烧毁的窗棂外,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

那是弩机瞄准镜片在火光下的反光。

极短,极快,若非她恰好侧头,根本不会注意到。

多年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预警,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像是被人用冰块从头浇到了脚。

“小心!”

一声低吼从侧后方传来,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力竭后的颤抖。

根本来不及回头,孟舒绾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那是陶缸碎裂的声音,沉重、沉闷,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哗然。

季舟漾用那柄早已卷刃的断剑,狠狠击碎了身边那口原本用来防火的太平缸。他整个人靠在墙上,半边身子被鲜血浸透,握剑的手臂青筋暴起,这一击显然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

缸中存水倾泻而出,浑浊的水夹杂着青苔和淤泥,猛然浇在周围炽热燃烧的炭火与木料上。

“嗤——”

白茫茫的水蒸气瞬间炸开,如同平地生起的一场弥天大雾,浓烈、滚烫、铺天盖地,刹那间吞没了屋内的一切视线。蒸汽裹挟着草木灰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孟舒绾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什么都看不见了,耳畔只剩下水汽翻涌的嘶嘶声和火焰被压制后的噼啪闷响。

几乎是同时,一声极细的闷响穿透水雾——那是弩弦震颤后箭矢破空的声音,短促、凌厉,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

“笃!”

弩箭射入木柱的声音,就在孟舒绾刚才站立位置的后心处,不过咫尺之遥。

她循声侧头,透过朦胧的水雾隐约看见一根透骨钉入木三分,箭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封骁这一箭,是要她的命。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犹豫,干净利落,一箭毙命。

“走……”

水雾中,季舟漾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孟舒绾循声摸索过去,手指触到了一片湿滑冰凉的衣料——那是被缸水浸透的绸缎,贴在身上,下面包裹着的躯体正在微微发抖。她顺着衣袖往上摸,触到了季舟漾的手臂,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季舟漾已经撑不住了。

刚才那奋力一击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清醒,此刻整个人正顺着墙根缓缓滑落,像一截被抽去了筋骨的木偶。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紫色,胸口那道旧伤又裂开了,暗红色的血正顺着衣襟往下淌,和缸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水。

头顶的横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那是木材内部纤维断裂的声音,沉重、缓慢、不可逆转。大块带着火星的木屑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孟舒绾的肩头、发顶,烫出一个个焦糊的小洞。

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整座账房的承重结构已经被火烧穿了,那根主梁随时都会断裂,一旦砸下来,所有人都得埋在里面。

“不想死就给我撑住!”

孟舒绾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却凶狠。她一把拽住季舟漾的手臂,将这只沉重无力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腰带,将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强行架在自己肩上。

死沉。

季舟漾看着清瘦,宽肩窄腰,是那种穿衣显瘦的身架子,实则骨架宽大,骨密度极沉。此刻昏迷不醒,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孟舒绾单薄的脊背上,像是一座突然倾倒的山。

她膝盖一软,膝盖骨磕在满地碎瓷上,尖锐的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大腿,差点跪倒在地。她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又凭借着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挺直了腰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轰!轰!轰!”

正门的火墙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人在用整根圆木撞门。那扇楠木大门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扇,门框都在剧烈晃动。

“绾绾!绾绾你在里面吗?”

是大哥孟舒恒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与破音。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说话从不高于三分音量的孟家大公子,此刻嗓子都喊劈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恐慌。

“我在!”

孟舒绾嘶哑地回应,喉咙干涩得像是着了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她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季舟漾,他的呼吸已经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退后!”

门外一声暴喝,紧接着是一道耀眼的斧光——那是一柄开山斧,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劈开了那扇被烧得摇摇欲坠的楠木大门。木屑飞溅,火星四射,整扇门轰然倒塌。

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冲散了令人窒息的浓烟,孟舒绾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她不敢有丝毫停歇。

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膝盖都在打颤,但她不能停。她拖着季舟漾,在那根巨大的主梁发出最后一声呻吟、彻底断裂砸下的前一瞬,拼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片火海。

一步。

两步。

三步——

“轰隆——!”

身后,那座吞噬了无数罪恶与贪婪的账房,终于彻底崩塌。主梁砸下来,激起漫天烟尘和火星,热浪从背后扑来,推得孟舒绾一个踉跄,连带着季舟漾一起摔倒在院中的空地上。

她趴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耳边是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烫。

后背被热浪烤得生疼。

但还活着。

被扔在院中空地上的季舟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皱,像是在昏迷中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荣峥和几个府医立刻围了上去,有人搭脉,有人查看伤口,有人吩咐人去取干净的纱布和金创药。

孟舒绾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冷风一吹,透骨的凉。她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力竭后的生理反应,手指的骨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血污和灰烬,掌心却死死攥着那卷羊皮契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一时半会儿竟松不开。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救火的、哭喊的、趁乱搬东西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

只是借着周围明灭不定的火把光亮,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羊皮卷,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重新看了一遍。

刚才在火场里太过匆忙,生死只在呼吸之间,她只能粗略判断这是一份舆图密件。此刻细看,她才发现这卷契约的右下角,除了那枚鲜红的官印外,还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指纹。

那指纹很新。

上面的印泥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此刻干燥的夜风中微微有些发黏,指腹的纹路清晰可辨,每一道涡纹、每一处断点都纤毫毕现。

孟舒绾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平山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死在了后院的枯井里,尸体都凉透了,仵作初步验过,确认死亡时间至少在半个时辰以上。

而且,季平山常年把玩铁胆,右手拇指有一道极深的横切旧疤,那是早年被机关割伤留下的痕迹,疤痕贯穿整个指腹,即便按了印泥,盖出来的指纹也必然有一道明显的断痕。

可这枚指纹,纹路完整,圆润饱满,指腹宽大,没有那道标志性的旧疤。

这不是季平山的指纹。

孟舒绾盯着那枚暗红色的指印,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碎片在飞速旋转、拼合。

在这被重重包围、机关算尽的季府火场里,在季平山已经死亡至少半个时辰之后,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拥有季家最高权限的人——拿着这代表家族最高权力的印泥,在这份通敌叛国的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家主”。

季平山不过是一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一枚替死的弃子。

真正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他冷静地看着季平山跳进枯井,冷静地看着穆枝意像疯狗一样爬进火场,冷静地看着封骁在暗处扣动弩机——甚至可能,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而那份契约上多出来的这枚指纹,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是投名状,是把柄,是绳索,是套在所有知情人脖子上的绞索。

孟舒绾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院中那些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季家男丁。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趁乱往袖子里塞银票,有人瘫坐在墙角一言不发。

每一张脸都在这明灭不定的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戴着一层面具。

真正的“家主”还活着。

而且,就在这些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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