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水井之下的生机与死契
水下的世界并不是死寂的,而是充斥着令人耳膜鼓噪的轰鸣。
那是上方爆炸引发的余震,通过水体传导,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孟舒绾的胸腔上。
肺部的氧气已经告罄,视线边缘开始泛起缺氧的黑斑。
孟舒绾强迫自己冷静,借着微弱的折射光,她看清了那张拦路的铁网。
四根手腕粗的精铁销钉死死咬合在井壁的石槽里,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苔,显然几十年未曾开启过。
这种结构的锈死程度,别说她是肉体凡胎,就是给把撬棍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孟舒绾没有蛮力去拽,她在水中调整姿势,将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季孟合婚”印玺翻了个面。
之前在坠井时她就察觉到了,这印玺材质特殊,靠近金属时会有极强的吸附感。
如果季家老祖宗留这印信是为了制衡机关,那它本身就是一把通用的“磁力钥匙”。
她赌了一把,将印玺底部的平面对准了铁网中央那块凸起的圆形枢纽,狠狠按了上去。
“咔哒。”
水流太急,听不见声音,但手掌清晰地传来了机括咬合的震颤。
印玺内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孟舒绾感到手腕一沉,那四根原本锈死的销钉竟然像是受到某种强磁牵引,齐齐向中心回缩。
铁网松动了。
下一秒,巨大的水压找到了宣泄口,轰然冲开了铁网。
孟舒绾只来得及最后抓紧季舟漾的衣领,两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被狂暴的暗流卷入那条狭窄的排水管道。
黑暗,旋转,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孟舒绾以为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湍流撞断时,前方豁然开朗。
“哗啦——”
两人冲破水面,带着一身腥臭的淤泥和水藻,狼狈地摔在了一片满是乱石的浅滩上。
新鲜空气灌入肺叶,带着刺痛的灼烧感。
孟舒绾剧烈地咳嗽着,第一时间却不是去检查自己的伤势,而是爬向身边的季舟漾。
“季舟漾?醒醒!”
男人仰面躺在碎石滩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孟舒绾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脸颊,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他后背那处早已崩裂的伤口上。
之前在井下,那里流出的血是黑紫色的,带着一股陈旧的死气,那是脊椎神经坏死、气血淤堵的征兆。
可现在,顺着被水冲刷过的伤口渗出来的,竟然是鲜红刺目的活血。
不仅如此,随着那枚一直被她攥在手里的合婚印无意间擦过他的脊背,季舟漾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
季舟漾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瞬后迅速聚焦。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发力的瞬间,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那里正传来一阵钻心的、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的麻痒——这是痛觉,是神经复苏的信号。
地底那个巨大的磁场干扰源被毁,再加上孟舒绾手中这枚印玺本身蕴含的某种特殊磁极,竟然在误打误撞中,强行矫正了他脊椎处错位的磁场,将那些断裂坏死的经络重新接驳。
“我的腿……”季舟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还没等孟舒绾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边!快!”
荣峥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嘶吼。
一队黑甲卫兵冲破芦苇荡,荣峥冲在最前面,当他看到浑身湿透却还活着的两人时,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汉子膝盖一软,几乎是跪滑到了跟前。
“三爷!少夫人!”荣峥一把抹去脸上的灰土,声音却抖得厉害,“属下死罪!没能护住大舅爷……”
孟舒绾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我哥呢?”她盯着荣峥的眼睛,语气冷静得可怕。
荣峥不敢看她,低垂着头,咬牙道:“就在刚刚……谢皇后的死士趁乱突袭了井口。大舅爷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引爆炸药,力竭被擒。那毒妇挟持着大舅爷退到了后山断崖,她说……”
“说什么?”
“她说,想要孟舒恒的命,就拿‘季孟合婚’印去换。一刻钟内见不到印,她就把大舅爷从断崖上扔下去!”
孟舒绾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手中的印玺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那个疯女人。
季家宗祠毁了,她在京中的势力也完了,现在这枚能号令季家残余死士、甚至控制残存机关的印玺,成了她唯一的翻盘筹码。
“不能给。”季舟漾撑着地面试图站起,却被荣峥按住。
他看向孟舒绾,眼神复杂,“那是季家的命脉,也是孟家先祖留下的制衡。一旦落入那个疯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脚边那滩被河水浸泡得黏糊糊的黄泥上。
她当然知道不能给。
但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比她大哥的命更重要。
“荣峥,我要的东西呢?”孟舒绾突然伸出手。
荣峥一愣,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里面是他在清理战场时收集的一些尚未受潮的火粉,以及几根从机关弩上拆下来的精钢细针。
这是孟舒绾刚才在看到他时,用手势暗示他准备的。
“看着。”
孟舒绾蹲下身,抓起一把河滩上特有的黏土。
这种土质细腻,粘性极强,常被用来修补瓷器。
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动作却快得惊人。
那一团烂泥在她手中被迅速揉捏、塑形。
她取出真印,狠狠地按在泥团上拓出纹路,然后迅速将真印收回腰间,紧接着用沾满火粉的指尖在泥模上飞快地涂抹。
黑色的火粉混合着湿润的黏土,瞬间呈现出一种类似黑铁的哑光质感。
这还不够。
孟舒绾眼神一狠,捻起那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并不是为了加固,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插入了泥印的内部核心。
这是一个极简陋的触发装置。
泥土未干,一旦有人用力握持,内部结构受压,这根针就会像毒蛇吐信一样弹出。
“走。”
孟舒绾随手扯下袖口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将那枚尚未干透的“伪印”松松垮垮地包裹起来,站起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一片肃杀的冰原。
季府后山,断崖。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枯叶。
孟舒恒被两名死士按在崖边的巨石上,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他浑身是血,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骨头已经碎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瞪着前方那个身穿凤袍、发髻凌乱的女人。
“孟舒绾,我知道你来了。”
谢皇后站在风口,衣袂翻飞,脸上带着穷途末路的癫狂笑意,“别躲躲藏藏的,你那种把戏,骗骗穆枝意那个蠢货还行。想要你哥哥活命,就把东西交出来!”
风声猎猎。
一道纤瘦的身影缓缓从山道拐角处走出。
孟舒绾孤身一人,脚步沉稳。
她停在距离谢皇后十步开外的地方,目光扫过崖边摇摇欲坠的大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她缓缓举起右手。
那块被破布包裹的方印高高举过头顶,在昏暗的天光下轮廓分明。
“季平山通敌卖国的铁证,还有季家百年机关的总钥,都在这里。”
孟舒绾的声音穿透风声,清亮而决绝,“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但我信不过你,我要你亲自过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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