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太后要把路堵死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便是巨大的门栓落锁声。
那一瞬间,孟舒绾感到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窒息,仿佛这道红墙彻底切断了她与生机的联系。
雨声被隔绝在高墙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慌的死寂。
并没有预想中的软轿相迎,赵公公在前引路,步履匆匆。
孟舒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污的裙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留下一串扎眼的脏印。
她注意到,这条路并不是去往皇帝寝宫养心殿的,而是通向——坤宁宫。
太后的地盘。
袖中的纸条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透,“慎入寝殿”四个字像烙铁一样在她脑海里滋滋作响。
既然皇帝病危召见,为何不去养心殿反而要去坤宁宫?
答案不言而喻。
跨过坤宁宫那道高高的门槛,一股浓郁得近乎发苦的檀香扑面而来,但这香味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药渣味和陈腐气息。
“跪下!”
一声厉喝在大殿内炸响。
孟舒绾没有动。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两旁垂首肃立的宫女太监,落在正殿上方那把紫檀木凤椅上。
皇太后一身明黄凤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此时布满寒霜,手中捻着一串翡翠佛珠,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而在太后脚边的蒲团上,跪着一个此时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穆枝意。
这个季家的外室女,此刻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发髻凌乱,哭得梨花带雨。
见孟舒绾进来,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瑟缩了一下,随即凄厉地指着孟舒绾喊道:“太后娘娘!便是她!便是这个毒妇!不仅在灵堂上逼死了嫡母,还早已与外男勾结,谋害了季大人,如今更是霸占了季家家产和那枚传世印信!”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
孟舒绾只觉得好笑。
她没有理会那疯狗般的攀咬,目光平静地看向太后:“臣女孟氏,奉旨入宫侍疾。不知陛下何在?”
“放肆!”太后重重一拍扶手,“哀家问你,穆氏女所言,你认是不认?季家乃朝廷肱股之臣,岂容你这等失德恶妇败坏门风?来人,给哀家搜身!那枚印信乃是大胤重宝,绝不可落入这等杀人夺产的毒妇手中!”
原来所谓的“审查品行”,不过是明抢的遮羞布。
两名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面带狞笑地逼近,粗大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孟舒绾眼神一凛,在那两人扑上来的瞬间,脚下步伐诡异一滑,身形如游鱼般闪过,直退到大殿中央那一尊半人高的九龙青铜鼎旁。
“谁敢动!”
她猛地高举左手,那方染血的白玉印在烛火下散发出温润却威严的光芒。
“太祖遗训,见此印如见君颜!此乃陛下亲赐孟家的守库信物,除圣上亲临,任何人强行夺取,皆视为谋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那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那两个嬷嬷被“谋逆”二字震慑,脚下一滞,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太后。
“好一张利嘴。”
一道苍老而沉稳的男声从侧边的阴影处传来。
孟舒绾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鹤补官服的老者缓缓走出,他须发皆白,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当朝首揆,季相。也是季舟漾的亲生父亲。
季相并未看孟舒绾手中的印信,而是对着太后拱手一礼,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太后容禀。这孟氏一族,百年前不过是皇陵的卑贱守墓人。所谓‘受命于天’的印信,经老臣查证,实则是当年孟家先祖利用职务之便,盗取的皇室内库地形图与钥匙。既是赃物,何来‘见印如君’之说?此女持有赃物,招摇撞骗,按律当诛。”
孟舒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一招太狠了。
太后要的是印,季相要的是她的命,更是要在法理上彻底抹杀孟家持有印信的正当性。
一旦这个“盗窃”的罪名坐实,她手里拿的就不是免死金牌,而是催命符。
周围的禁卫军听闻此言,原本迟疑的刀尖再次对准了她。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既是赃物,哀家替先皇收回,那是天经地义。动手!”
眼看那些嬷嬷再次逼近,甚至连禁卫军也开始合围。
已无路可退。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指极其熟练地在白玉印信底部的饕餮纹饰上按动了几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她从印信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玉石中,缓缓抽出了一根细若游丝的金线。
那一头连着印信内部,另一头被她紧紧缠绕在指尖。
“季相博闻强识,既知这是内库钥匙,那可知这‘千机锁’的厉害?”
孟舒绾将那根金线紧绷,细嫩的指腹瞬间被勒出一道血痕,她的语气却比这深宫的夜风还要冷,“此印内部注有水银与火油,这根金丝便是唯一的开启机关。只要我指尖稍一用力,金丝崩断,内部机关瞬间自毁。大胤积攒了百年的内库,将永远——永远打不开。”
全场死寂。
季相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今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吃紧,太后和季家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这枚印信,冲的就是内库里那足以支撑十年战火的巨额财富。
若是印毁了,他们得到的就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玉。
太后死死盯着那根在烛光下颤颤巍巍的金丝,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却又投鼠忌器。
“你敢威胁哀家?”太后咬牙切齿。
“臣女不敢。”孟舒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臣女只是在保命。臣女贱命一条,若能拉着大胤半壁江山陪葬,倒也不亏。”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最终,还是现实的压力压倒了杀意。
太后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挥了挥手:“好,好得很。既然你要见皇帝,那便等着!来人,将这疯妇关入偏殿,严加看管,没有哀家的懿旨,谁也不许探视!”
这是缓兵之计,也是变相的软禁。
孟舒绾并没有松开缠绕金线的手指,在禁卫军的押送下,一步步退向偏殿。
路过季相身边时,她清晰地听到了这位当朝首辅的一声冷哼。
偏殿的大门轰然关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孟舒绾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双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金线,将印信重新扣好,贴身藏入怀中。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又冷又饿,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就在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时——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从身后的墙壁上传来。
孟舒绾猛地睁开眼。
那是与偏殿一墙之隔的……正殿寝宫?
“笃、笃笃、笃。”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有人用指甲盖在极其小心地叩击木板。
孟舒绾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随意的敲击。
这是孟家商队为了在关外防止走散,专门编撰的一套通过敲击声传递信息的密语!
这套密语只有孟家核心成员和……先帝曾召见孟老太爷时知晓一二。
难道……
她屏住呼吸,强忍着心脏剧烈的跳动,拔下发簪,在墙壁上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回敲了两下。
墙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更加急促却有序的敲击声传来,翻译成孟家密语,只有两个字——
“救、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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