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机关缝里的第三个人
孟舒绾指尖那一抹被腐蚀成暗哑黑色的金芒,在火把摇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
金簪是纯金的,哪怕遭遇强酸也不会瞬间黯淡至此。
除非这根本不是血,而是混杂了大量“离魂散”的药渣。
这种产自北境极寒之地的秘药,能让人在此刻爆发出十倍于常人的力量,代价是燃烧心智与痛觉,直至成为一具不知疲倦的杀人傀儡。
季越那样的人,连手上划破个口子都要嚎上半天,怎么可能吞服这种把人变成鬼的虎狼之药?
“看来季越直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盟友’不仅想要季家的机括图,还把他当成了最好用的挡箭牌。”孟舒绾随手将废掉的金簪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废墟另一侧的碎石堆动了动。
季舟漾并未多言,他甚至没顾得上去擦拭额角淌下的血迹,只是对着空气打了个手势。
阴影中,荣峥带着两名影卫如同鬼魅般显形。
他们不需要言语交流,几人合力将那处刚才被季越用铁钎撬过的齿轮组下方彻底扒开。
随着几块巨大的青砖被挪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一具尸体被荣峥像拖死狗一样拽了出来。
这人身上穿着大历士兵的制式皮甲,看形制是城防营的斥候,但那张脸早已发青,嘴巴大张着,口腔里空空荡荡——舌头被齐根割掉了。
“是‘哑兵’。”季舟漾的声音带着因为吸入烟尘而产生的沙哑,他蹲下身,翻看那尸体的指甲,全是紫黑色,“他们早就混进来了,一直藏在机关墙的夹层里,等着断龙石落下的那一刻补刀。”
孟舒绾只觉脊背发凉。
如果刚才不是那一发尘爆正好震塌了夹层,这东西会在她和季舟漾最虚弱的时候钻出来。
“季大人!孟姑娘!”
一阵急促且带着怒意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满身硝烟的守将叶震提着剑大步流星地闯入这片狼藉之地。
他环视了一圈毁坏的绞盘,目光最后定格在孟舒绾身上,眼中那一丝原本因对方“女流之辈”而压抑的不满,此刻借着焦躁彻底爆发出来。
“城门机括受损,断龙石卡死,如今外面北蛮大军虽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将士们人心浮动,都在传这是天罚!”叶震手中长剑重重顿地,剑鸣嗡嗡作响,“孟姑娘,此时不是你一介女流逞能的时候。请交出剩下的粮草调拨对牌,本将需要开仓放粮,安抚军心!”
说是安抚,实则是夺权。
在叶震看来,机关术或许孟舒绾懂一些,但这守城治军、调度粮草的大权,绝不能握在一个只会摆弄木头疙瘩的女人手里。
季舟漾眼眸微眯,正欲起身,却被孟舒绾轻轻按住了手背。
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叶将军觉得,将士们的恐慌是因为缺粮?”孟舒绾没去接那话茬,反而从袖中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弯腰在那具“哑兵”尸体渗出的紫血上蘸了蘸。
叶震眉头紧锁:“你这是何意?”
“叶将军的剑,借我一试。”
不待叶震拒绝,孟舒绾已然上前一步。
她的动作不算快,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染着紫血的帕子,轻轻擦过叶震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剑锋。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那柄吹毛断发的百炼钢剑,在接触到紫血的瞬间冒起一股青烟。
剑身如同被虫蛀了一般,迅速生出大片黑斑,坑坑洼洼,灵性全失。
叶震手腕一抖,险些拿捏不住,骇然变色:“这……这是毒?!”
“这不是毒,是瘟。”孟舒绾丢掉帕子,看着那还在不断蔓延的黑斑,声音冷冽如刀,“北境这种‘离魂散’,入体则为药,出体则为毒。叶将军若真的把粮草分发下去,只要这毒血混进去一滴,这玉门关内两万将士,不出三天就会烂穿肠肚。”
叶震盯着手里废掉的剑,喉结剧烈滚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攻防战,却没想到敌人打的是灭种的主意。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一声凄厉尖锐的哨音,极其突兀地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不似寻常竹笛清脆,倒像是风穿过枯骨的呜咽,带着一种钻入骨髓的阴冷。
“呜——呜呜——”
声音来自极远处的东侧箭楼顶端。
孟舒绾猛地抬头,只见那原本应该在此刻负责警戒的几名受轻伤的士兵,身体突然像被无形的丝线提拉起来一般,猛地一阵抽搐。
紧接着,离叶震最近的一名亲兵,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中长矛不分敌我,狠狠朝着叶震的后心刺去!
“小心!”
季舟漾反应极快,一脚踹在叶震膝弯,将他踢得踉跄跪地,那长矛擦着叶震的头皮飞过,钉入石墙三寸有余。
那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力气!
更多的骚乱在周围爆发。
那些原本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接触过战场上尸体的士兵,此刻一个个双目赤红,力大无穷地扑向身边的同袍。
场面瞬间失控。
“是骨笛控尸术!”季舟漾一把抽出身侧影卫的佩刀,反手将那名发狂亲兵的头颅斩下,血溅当场,但那无头尸体竟还在地上抽搐了片刻才停歇。
叶震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如炼狱般的场景,握着断剑的手都在抖:“妖术……这是妖术……”
“世上没有妖术,只有未解的毒理。”
混乱中,孟舒绾的声音清越穿透嘈杂。
她没有慌乱,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在夜色中时断时续的笛声方向。
“荣峥!把绞盘室备用的雄黄粉和烈酒全部搬出来!快!”
她一边喊,一边冲向绞盘室外侧那个类似巨大的铜壶般的装置。
那是季家设计的“猛火油柜”喷口,原本是用来防备敌人火攻城门的消防喷淋,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仗。
荣峥动作极快,几坛子烈酒混着黄色的粉末被强行灌入入水口。
“叶将军,不想死就让你的人趴下!”
孟舒绾咬牙切齿地扳动了那个生锈的把手。
“呼——!”
并没有水流射出。
因为气压的作用,混合着雄黄粉末的烈酒被雾化成漫天的水汽,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瞬间弥漫开来。
“点火!”
季舟漾手中的火折子精准地弹入雾气之中。
巨大的火团不是用来杀敌,而是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云。
烈酒遇火瞬间挥发,而雄黄在高温下爆出的刺鼻烟雾,对于那些被“离魂散”控制、嗅觉敏锐了数十倍的傀儡来说,无异于将烧红的烙铁插进了鼻孔。
“啊——!”
那些发狂的士兵捂着口鼻倒在地上痛苦翻滚,那种非人的怪力随着烟雾的吸入迅速消退。
火光映照下,整个关隘亮如白昼。
那个站在箭楼顶端吹奏骨笛的黑影——北境秘术师乌玄,似乎没料到自己的蛊毒这么快就被这种粗暴的方式破解,笛声戛然而止,黑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火雾渐渐散去。
孟舒绾扶着滚烫的铜壁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瞬的爆发耗尽了她仅存的体力。
然而,就在她目光下垂的瞬间,借着尚未熄灭的余火,她看到了令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刚才那滩紫血,因为刚才的高温烘烤,水分蒸发,竟然显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痕迹。
那痕迹并没有随着地形漫无目的地流淌,而是像是有某种趋光性一般,断断续续地指向了城墙脚下的一处阴影。
那里,是一口井。
是这半座瓮城内,唯一还在出水的水井。
而在井边,一个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人——季越生前最信任的长随,正颤颤巍巍地站在井口。
他手里捧着那个眼熟的、原本属于季越的瓷瓶,瓶口倾斜,正对着黑洞洞的井口。
那是季越至死都没来得及撒出去的最后一点毒。
孟舒绾刚要张口示警,远处街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抢在所有人之前炸响:
“水!水里有东西!那是城里最后的水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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