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抢修管道
天刚亮,风还在刮。雪花横着飞,打在脸上很疼。张强把防寒面罩拉到鼻梁上,呼出的气很快在眉毛上结了霜。他站在检修井A-7旁边,脚边是昨晚打开一半的铸铁盖,留了条缝透气,现在半边已经冻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朝身后抬了下手。
六名队员从雪地里走过来,背着工具包,穿着厚重的防滑靴。没人抱怨,也没人问要不要下去。昨天那张管道图他们已经看过,红笔圈出的三个地方是必须修的位置。活儿得干,谁都没退路。
张强弯腰,把手伸进井口边缘的缝隙。金属内壁很冷,但能感觉到有微微的暖意往上冒。他缩回手,甩掉指尖的冰渣:“下面比外面高两度,不算太冷。能干活。”
说完,他拿起绳索扣在腰带上。安全带“咔”地一声锁紧,他又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问题。然后他踩上井壁的钢筋梯,开始往下爬。
第一段竖井有四米,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看脚下有没有冰,钢筋会不会断。到底后他站稳,抬头打了手势——绿光手电晃了两下,上面的人立刻把工具包顺着绳子放下来。
探照灯亮了,照亮前方。坡道向下延伸,混凝土墙上有不少裂缝,保温棉挂在钢筋上,破破烂烂的。张强沿着管道走,用手摸钢管外壁,表面粗糙,锈得厉害,但结构还好。他在第一个裂缝处停下,用记号笔在墙上画了个叉。
“老李,开暖风机。”他说。
老李应声上前,打开便携式燃油暖风机。机器响起来,热风吹向作业区,暂时赶走了寒气。可风太大,把脱落的保温材料吹得到处飞,糊了人一脸。
“小点风!”张强喊,“不是让你取暖,是给焊接点预热!”
老李赶紧调小风门。两人一组开始干活,两个清理锈层,两个准备密封胶和碳纤维带。胶水在低温下干得慢,必须先用热风枪加热接缝,再快速涂上。戴着手套操作不方便,拧螺丝都很费劲。
“这胶可能是去年剩下的。”有人小声说,“再这么冷,粘上去也不牢。”
“别废话。”张强蹲着记录数据,“不想在这挨冻,就快点干。”
他们用了四十分钟处理第一个节点。缠了三层碳纤维带,又加了金属箍固定,勉强达到临时使用标准。张强用压力检测仪测试,读数稳定,点头表示可以继续。
队伍往前走。越往里走,空气越湿,呼吸时能看到白雾在头灯前凝成水珠。第二个节点在十五米外,情况更差——一段钢管被砸弯,接口错位,一旦通热媒就会爆管。
“上液压撑杆。”张强说。
两名队员架起支撑,顶住两边墙。另一人拿出切割机,锯掉变形的管段。火花在潮湿空气中“嗤”地一声熄灭。新管节吊上来,对接时发现螺孔对不上。
“差两毫米。”安装工擦了把汗,“管子歪了。”
“用橡胶锤敲正。”张强递过去一把锤子,“别用铁的,震动太大,顶板可能塌。”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才完成对接。法兰垫片是临时裁的橡胶条,密封性不好,但现在只能这样。张强在本子上写:“第二节点修复完成,承压降为0.3MPa,后续要换。”
继续前进。还没到第三个节点,头顶突然“咔”地一声响。
所有人停下动作。
张强抬头,头灯照向上方的混凝土顶板。一条新裂缝正在扩大,灰粉不断掉落。
“后退五米!”他低声说。
队伍迅速后撤。刚站定,前面十米处的顶板轰然塌下,碎石砸在管道上,发出闷响。烟尘弥漫,灯光都被遮住了。
等灰尘稍散,张强用手电往前照。一堆碎石堆成小山,压住部分管道,一根主钢筋扭曲下垂,像断了一样。
“先清石头。”他说,“别碰管道,先把障碍清理掉。”
他们用撬棍和手推车搬石头。有人趴在地上用手电照底部:“下面空的!可能是旧排水沟,时间久了塌了。”
“那就得加固。”张强皱眉,“不然我们修好了,下次还会塌。”
他们重新架设液压撑杆,两根并排顶住两边墙,再用钢梁连接,做成简单支架。在塌陷边缘铺上金属网,防止继续掉落。
清理完后,受损管道露出来——钢管被压出一个坑,没裂开,但不能再承受正常压力。
“切掉这段。”张强说,“换临时法兰。”
他们再次启动切割机。火星溅在地上,很快熄灭。新管节空间不够,拆掉一段支架才推进去。对接完成后,张强亲自检查每一颗螺栓的松紧。
“这个地方不能靠原来结构撑着。”他对记录仪说,“建议以后浇混凝土墙保护,不然下雨渗水会加快腐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前三处节点都完成了临时修复。第四节点在主管道末端附近,连着深层地热井的出口阀。如果那里还能通,哪怕只有微弱热量,也能帮地面供暖。
队伍继续前进。湿度越来越高,金属表面开始结冰,摸上去又滑又冷。焊接没法做,只能用速干胶和碳纤维带封住接缝。
“说明书说这胶能在零下三十度用。”有人念,“可我看它自己都快冻硬了。”
“那就多缠两层。”张强说,“我们现在不是修管道,是在给它做最后处理,至少让它别漏得太快。”
话刚说完,他突然抬手,让大家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每隔三十秒一次,像是机器的声音,又像水流撞墙。可系统早就断电多年,不该有东西在运行。
“听到了吗?”张强小声问。
队员点头,脸色有点紧张。
“不是回声。”一人说,“声音好像是前面来的。”
张强拿上探照灯往前走,其他人跟上。通道在这里有个小拐角,图纸上没标。但在转角处,他们发现墙上有一扇合金门,门缝里有热气冒出,周围的灰尘都被烤干了。
“这门不在图上。”老李看着门牌,“A-7S,是什么意思?备用检修?”
张强伸手碰门把手,很烫。
他马上缩手:“里面温度至少五十度。”
“声音是从这里出来的?”有人问。
“进去看看。”
他们试开门,锁冻住了。张强让队员用喷灯加热锁体,几分钟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热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个小房间,大概十平米。墙上挂着一块旧压力表,指针在动。角落里有台封闭循环泵,外壳发烫,里面有规律的嗡嗡声——就是他们听到的声音。
“这东西……还在工作?”老李不敢相信。
张强走近看铭牌:XH-3型地热循环机组,2019年6月出厂。
“不可能。”他说,“二十年没保养,油路早该堵死了。”
但他注意到泵底连着一根细管,通向地下。他蹲下扒开地面杂物,发现下面是一条没记录的小支管,材质和主系统不一样,像是后来私自接的。
“有人改过线路。”他说,“而且最近动过。”
他拿出测温枪扫泵体。电机最热,但奇怪的是,这台设备没有接任何电线,完全没通电。
“它是自己供电的。”张强说,“可能有电池,或者靠温差发电。”
他拍下设备状态,在屋里找了一圈。桌上有一本防水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
第七次重启失败。
热源输出下降18%。
建议:清理沉积物,检查离子交换膜。
记录人:K-4
日期是三个月前。
大家都沉默了。
这地方不仅有人来过,还一直在维护。而避难所高层根本不知道。
“要上报吗?”有人问。
“报什么?”张强合上本子,“说我们发现一台不该存在的机器,写着没人认识的名字?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好主管道,别的回去再说。”
他最后看了眼那台嗡嗡响的泵,关上门,带着队伍继续往前。
第四节点很快就到了。接缝腐蚀严重,但他们用碳纤维带和速干胶封好了。测试压力正常,没有泄漏。
“好了。”张强在本子上画了个勾,“主通道通了,临时修完了。准备收工。”
队伍开始收拾工具,清理垃圾。有人提议把循环泵的事写进报告,张强点头:“写进去,但别提‘K-4’,也别说‘定期维护’。就说‘发现未知设备一台,疑似自启式地热辅助系统,待技术组鉴定’。”
“说得轻点?”
“说得重了,上面会封锁现场。”张强拉紧衣领,“我们现在缺的是热,不是麻烦。”
他们原路返回。升井时天还是阴的,雪没停。张强最后一个爬上地面,摘下面罩,呼出一口白气。他的手指有点发紫,是轻微冻伤,但不影响行动。
六人集合在井口平台,工具全部清点完毕,没有遗漏。
“任务完成。”他对通讯器说,“主管道四个节点全部临时通联,发现一处异常热源,已记录位置和设备状态。请求撤离,返回营地。”
耳机里传来回应:“收到。地面已安排接应,温室建设组在待命。”
张强看了眼被雪盖住的井口,又回头看远处隐约的大楼轮廓。
他知道,这次抢修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他检查完设备清单,合上本子,转身走向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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