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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属于他们的时代


"咚——"

"咚——"

"咚——"

三声鼓响。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人敲登闻鼓了"——人群开始哗然。

无数官员在萧景川的带领下,汇聚过来。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李逢源正面吸引火力,而萧景川找理由汇聚百官再次,将此事彻底昭告天下。

午门缓缓打开,一群甲胄鲜明的侍卫鱼贯而出,为首的那人身披重甲,手持长槊,正是御前侍卫统领。他的目光扫过鼓前的李逢源和萧景川,又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何人击鼓?"

李逢源放下鼓槌,指着一旁昏死过去王琛,从怀里掏出那块裹着青布的令牌和账册,举过头顶:"代天子巡视河源钦差、坤宁宫总管太监李逢源——状告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琛,放贷谋利、祸害百姓、以权谋私、目无王法!"

那统领的目光落在那卷青布,以及一旁昏死的王琛,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陛下有旨,击鼓者入宫面圣。"

李逢源收起鼓槌,迈步走过午门,穿过长长的宫道。

萧景川有些担忧上前。

被李逢源用目光逼退,最终只能目送他进宫。

王琛被人带走。

李逢源死死抱着怀里的账册,踏过冰冷的石阶,走进了养心殿敞开的殿门。

承安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目光越过殿内几重帷幔,落在走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登闻鼓百年未响,李逢源,你好大的胆子。”

李逢源在殿中站定,把那卷青布包袱展开,露出里面的金黄色令牌和几本厚厚的账册。

"陛下!"他的声音很平:"王琛借您的名头,在京城放高利贷,已经做了三年有余。每年从百姓骨血里榨出来的银钱,通过十几条暗线汇入宫中,账目都在这里。刘大锤、牛三这些人,不过是他的末端爪牙。这笔账若是继续滚下去,三年、五年、十年——京城百姓的骨头渣子都会被人榨成灰。"

他没有看承安帝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从怀里抽出最后那本账册,翻开到最后一页:"这是今年汇总的账目,银两入宫的时间、路线、经手人,全都写着。"

殿内安静了很久。

承安帝坐在阴影里,死死盯着李逢源。

要不要将这狗奴按死在这?

侍立在角落里的海大富低着头,额角的汗珠无声地滑下来,也没敢去擦。

终于,承安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王琛的事,朕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逢源:"你今日敲登闻鼓,惊动满城,想要什么结果?"

李逢源抬起头,直视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王琛,必须死。"

承安帝脸色铁青,咬牙:"来人,传旨——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琛,贪赃枉法、放贷害民,即日革职,押赴刑场,当街斩首。家产充公,家眷流放。"

殿内安静了一瞬。海大富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额头贴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奴才领旨。"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李逢源见状,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正要开口拍几句马屁。

承安帝又道:"李逢源,河源的事、京城的事,你都办得不错。锦衣卫代统领的位置,空了有些日子了。你去做吧。"

李逢源怔了一下。

锦衣卫代统领。

他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小太监,去当这个代统领?

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奴才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身,退到门口时,承安帝的声音又从阴影里追出来:"账册留下。"

李逢源沉默了一瞬,把怀里的账册放回御案边上,然后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宫道尽头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出几缕淡金色的天光。

正月初三,午门外的广场上,王琛被押上了刑台。

监斩官是海大富,他坐在棚子里,手里攥着一杯温酒。

李逢源站在百官队伍里,穿着崭新的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远远地看着那个曾经跪在他面前磕头、如今被按在断头台上的身影。

断头台。

鬼头刀在日光下泛起一线白光。

刽子手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然后举起刀——刀光落下的同时,海大富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液洒在袖口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痕。人头落地时,人群中响起一阵混杂着唏嘘和叫好的声响。

李逢源站在队列最前面,看着那颗头颅滚落台阶,在雪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住,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接下来几月。

朝堂上安稳许多。

只是之前从来不关心政务的皇帝陛下,忽然开始勤政。

官员任免,政令颁发,可谓勤政爱民。

只是。

“咱这为陛下,  可真是小心眼!呐,程大哥被免职了,而凡事跟萧大哥家有关系官员,不是被调离京城,就是被贬斥,就连我们两个,也被赶出宫里!”

满仓小院中。

陈锋磕着瓜子,向众人吐槽。

那件事之后,皇帝的打压和报复来的迅速。

曾经京城第一世家萧家,已经一副破落景象,几乎无人敢在京城跟姓萧家之人搭话。

而李逢源,当上锦衣卫统领之后,各部衙门送来的案卷堆得比人还高,都是些陈年积压的旧案——都是得罪人的各方权贵!

平日里,这些案子堆积。

李逢源上位,就被要求限期破案!

好在李逢源一身蛮横武力,勉强能镇的住场子,但是也将京城各方权贵,得罪了个遍。

听到陈锋抱怨,萧景川看了陈锋一眼,笑着安慰道:“不用接,再等等,李统领憋大招呢!”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李逢源偶尔也会入宫。皇后召他过去问话时,他便去;淑妃派人来请时,他也去。他跟皇后汇报锦衣卫事务时,言辞恭敬;替淑妃诊脉时,态度端正。他恪守着内官的本分,该行礼时行礼,该退避时退避。

只有一次例外。那是三月末一个雨夜,萧挽晴让人捎来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逢源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李逢源看着那张字条,沉默了很久,还是把字条折好收进袖中,没有回信。

第二天,公主殿的掌事宫女来锦衣卫衙门传话,说公主殿下天没亮就起身了,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雨,饭也没怎么吃。李逢源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天气转凉,请公主添件衣裳。"然后转身回了后堂。

掌事宫女在堂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入夏的时候,京城里的蝉鸣一天比一天响。

淑妃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重。焦凌雪住在长春宫里,几乎不再出门走动,每日只在殿内扶着腰慢慢地踱步。李逢源偶尔过去探望,他站在珠帘外面,隔着帘子听她说话,有时是问他锦衣卫的公务可还忙得过来,有时是闲话今日的瓜果甜不甜。

也有时候,她会突然沉默下来,帘子后面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像一片安静下来的湖水。李逢源也不着急走,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六月十五,子时刚过。

长春宫里灯火通明,宫女们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进进出出,产婆在殿内忙碌着,隔着厚重的门板都能听见焦凌雪压低了嗓音的喘息和产婆急促的嘱咐。

李逢源站在锦衣卫官署,摇摇看着宫里。

直到天色渐亮。

一直信鸽落在锦衣卫官署。

利丰源取下信鸽腿上的纸条。

“淑妃诞一子,帝大悦,即日立为皇储!”

李逢源手指微微搓揉。

纸条变成糜粉,散在空中。

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天亮了。"

属于他们的时代,终于来了。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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