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到头来,你图个什么?
万魂幡,本就是魔域至凶之器,千百年来,能镇住它的,只有更凶的劫;能毁掉它的,唯有自毁大道。寻常修士见了,连拔剑的念头都不敢起。
林道辰心知此物不可力敌,当即腾空而起,掌中大道之力如熔金奔涌,凝成一道炽白长矛,直刺幡心——他要的不是杀,是封!只要将万魂幡重新镇压,他在修真界的地位,便如星火燎原,声望暴涨,道途也将随之拓宽。
长矛破空,狠狠贯入幡面——
却不料幡身坚逾混沌玄铁,矛尖撞上,只迸出一串刺耳锐鸣。紧接着,无数亡魂齐啸,声浪如刀,直劈识海!林道辰脑中嗡然炸开,剧痛钻心,眼前发黑,踉跄倒退数步,额角青筋暴跳。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万魂幡,真不是他现在能撼动的。而幽冥村那个干瘪老头,绝无可能驾驭此物。必是有人暗中布局,将幡藏于此地,只让村长当个守门的傀儡。
可这幡根本不需要人守——它自己就是牢笼,也是利刃,无人操控,亦能噬人于无形。
既然毁不了幡,那就掀掉执棋的手。先斩那幽冥村村长!
念头落定,林道辰神识如网铺开,瞬息扫遍全村。不过一息,他瞳孔骤缩——万魂幡后那方残破祭坛下,正蜷着一道鬼祟身影。
他脚下一踏,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去。
果不其然,祭坛阴影里,一人正瑟瑟发抖。黑袍裹身,眉眼猥琐,脸上横肉堆叠,疤痕纵横,像被钝刀子反复刮过。一见林道辰逼近,他脸色煞白,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糟了!快护我——万魂幡!”
话音未落,空中那面巨幡竟呼啸俯冲,黑雾翻滚,硬生生挡在他身前!
林道辰心头一凛:无主之幡,竟通人意?莫非已生邪灵?
他不及细想,身形一折,直扑幡影深处——先破幡势,再取人命!而此刻他也认出来了:这疤脸村长,正是山脚偶遇的那个佝偻老者。那张脸,每道疤都是邪功反噬所留,皮肉扭曲,筋络外翻,分明是拿活人血肉一遍遍喂出来的恶果。
世间万物讲究阴阳调和,可邪术偏偏逆天而行,将阴秽之气催至极境,活生生把人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刻,幽冥村村长幽冥正缓步踱来。
他脸上浮着一层青灰笑意,寒气逼人,连林道辰心头都泛起一丝冷意——这并非畏惧,而是本能的警觉。
他修道数十载,斩过厉鬼、镇过妖王、斗过无数凶戾魔头,却从未见过如此浓烈刺骨的邪祟之气。
哪怕隔着十步之遥,那股阴森森、黏腻腻的腐朽气息已如针尖刺入皮肉,直钻骨髓。
林道辰尚能稳住心神,一旁的杨凯却早已脸色发白,喉结滚动,脱口而出:
“你手上沾了多少条命?才养得出这身蚀骨阴毒?我猜,连你自己的村民都没放过吧?他们可是喊你一声‘村长’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话音未落,幽灵忽地仰天狂笑,笑声干涩尖利,像钝刀刮过石板:“你们倒真会装!当年是谁设牢笼、断水源、焚祠堂、屠祭司?如今倒打一耙,问我们‘为何堕落’?呵……谁想当恶鬼?是你们逼我们披上这身人皮,再亲手撕开!”
“逼迫?不过是懦夫的遮羞布罢了。”杨凯冷笑,“你分明在暗中驱使村民互相吞噬,借血肉炼魂,拿活人喂你的邪功!”
“哼,多说无益——今日你必死于此。”
杨凯拔腿便冲,拳风未起,林道辰却已横身拦下。他目光沉沉,盯住幽冥,眉宇间压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我不问你为何走绝路,也信你背后有苦。但再苦,也不能把乡亲变成炉鼎、拿活命当柴火!他们没了,你功力再高,也不过是个空壳子——魂散魄裂是迟早的事,到头来,你图个什么?”
幽冥面色骤然铁青,嘴唇微颤,似被戳中命门。他顿了顿,忽然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林道辰!你还有脸拦我?当初我跪在你山门前求援,说幽冥村十年大旱、尸横沟渠、孩童啃土充饥……你呢?袖手旁观不算,还以‘肃清邪祟’为名,一道雷符劈死了我三个侄儿、两个弟媳!后来你虽施法还魂,可魂归了,痛还在,疤还在,恨——更在!”
林道辰垂眸,喉头一紧,没辩解。这事,确是他失察之过,错得扎眼。
可错已铸成,岂能任它溃烂成疮?他不知村中惨状,却知眼前这人眼底尚存一线清明——不是恶徒,是被逼到悬崖边、攥着刀抖着手的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却稳:“事已至此,再多言语都是添堵。我只问一句:你愿不愿,用这一次赎罪的机会,换全村人性命?我替你收束邪气,救他们出来。”
幽冥怔住,随即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冰碴:“呵……仙师大人,您真是高高在上啊。我们饿得挖观音土、渴得喝尸水时,您在云台煮茶赏月;我们跪着求一口活气时,您在洞府闭关悟道。您懂什么?您只懂‘规矩’,不懂活人的喘气声!”
林道辰话音刚落,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紧接着,一幕幕旧日惨景劈头盖脸砸进脑海:断骨重续时的灼烧、寒潭浸脉时的刺裂、饿极啃食树皮的腥涩……那时他连喘气都带着血沫,比眼前这群人苦上百倍千倍。
修仙之路哪有什么尽头?分明是条无光长隧,他一路踩着刀锋走来,痛楚早已刻进骨缝里。村民那点委屈,在他眼里不过沙粒坠海,轻得连涟漪都掀不起来。
如今倒有人在他跟前反复咀嚼“痛苦”二字,活像三岁娃娃举着糖纸当旌旗,林道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行,嘴皮子费劲不如手底下见真章。”他嗓音低哑,“你既铁了心要撞南墙,那就亮家伙吧。”
幽冥冷笑一声,面皮倏然剥落,露出底下青灰泛紫的真容。他探手入怀,拽出一只乌沉沉的陶坛,反手砸向地面——“哐啷!”碎陶迸溅,坛中阴气轰然炸开!
成百上千道紫影冲天而起,如溃堤浊浪翻涌不息,整片天空顿时被哀鸣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些冤魂拖着残破躯壳盘旋嘶嚎,每一道都是未冷的命、未散的魂。
林道辰眉峰骤锁,并非畏惧对方威势,而是盯着那些飘荡的紫影——那是活生生被剜出来的生魂,若他出手绞灭,便是永堕幽冥、万劫不复。
这念头刚起,周遭已密密麻麻围满怨灵,眨眼间竟逾千数。它们戾气凝成实质,阴风刮过皮肤竟似刀割。
那边幽冥却张开大口,喉间黑雾翻涌,竟将漫天冤魂尽数吸入口中!霎时间鬼哭震耳欲聋,凄厉得让人牙根发酸。林道辰下意识抬手欲拦,指尖却硬生生顿在半空——他清楚得很,此刻贸然出手,两股狂暴力量对撞,反噬之力足以将他自己撕成碎片。
就像暴雨将至,雷云翻滚时谁敢挥剑劈开?稍有不慎,雷霆便先劈向持剑之人。
果然,幽冥周身蒸腾起浓稠如血的暗红雾气,林道辰瞳孔微缩:这是借亡魂阴力淬炼己身的邪法,速成、霸道、透支根本。可寻常凡躯哪经得起这般撕扯?这家伙先前明明只是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普通人,怎可能撑住如此暴烈的魂压?
他脑中电光一闪,却终究没深究——幽冥已开始蜕变。那具躯体非但没鼓胀崩裂,反而急速塌缩,转眼间竟缩成三四十公分高的侏儒,皮肤泛着尸蜡般的青白,无数紫影在他皮下疯狂冲撞,如同困在琉璃罐里的毒蜂。
片刻后,躁动渐息,矮小身影彻底凝定。他脚尖一点地,人已化作残影扑来——袖袍轻扬,林道辰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后背撞上山岩的闷响,竟震得整座山坡簌簌落石。
沉重一击狠狠砸在他身上,骨骼仿佛寸寸崩裂,血肉几欲离散。幸而大道之力如活水般奔涌流转,转瞬便弥合伤势——等他重重摔落在地时,躯干已完好如初。
他撑地起身,抹去唇角渗出的暗红血迹,冷冷盯住眼前那个不足三尺的小矮人。
“幽冥啊幽冥,你给我的‘惊喜’,倒是一重叠着一重。我不知你从何处窃得这股邪力,但今日,你已踩过我的底线。接下来,就慢慢尝尝我亲手奉上的报应。”
话音未落,他喉间骤然爆发出一声狂怒咆哮,清风剑寒光乍现,剑锋一扬,一道撕裂长空的剑气悍然劈出!
那剑气横贯天穹,裹挟着大道之光幻化的七彩流焰,轰然砸向幽冥面门。幽冥却纹丝不动,只抬手一挥——体内蛰伏的亡魂尽数破体而出,在他身前尖啸盘旋,声浪如刀,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道辰下意识掩住双耳,就在这一瞬的失神间隙,幽冥指尖再弹,数道黑影疾射而出,从四面八方狂扑而至,阴风裹着怨煞,眨眼便将林道辰围死。
那些冤魂周身翻涌着蚀骨阴毒,尚未近身,林道辰便觉四肢发僵、筋脉滞涩,仿佛有无数冰线缠住四肢百骸,连抬手都艰难万分。
可林道辰岂是易与之辈?他眸光一冷,清风剑斜掠而出,“嗡”地一声震响,又一道剑气冲天而起——比先前大了何止百倍,浩荡如天河倾泻!
幽冥瞳孔骤缩,终于变了脸色。这小子远非他预想中那般好拿捏!他转身便逃,妄图驱使冤魂拦住林道辰。可惜,那些扑至半途的阴魂,竟被一股无形威压硬生生钉在空中,再难寸进。
林道辰嘴角微扬,目光如刃,直刺幽冥后背。
“怎么?手心出汗了?现在才看清你我之间差着多远?”他缓步逼近,“别急,这才刚掀开第一页——后头的好戏,还长着呢。”
话音未落,他身影倏然淡去,原地只余一缕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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