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风霜刀剑,自有我来挡
一进大殿,林道辰便觉熟悉又陌生:蟠龙玉阶依旧高耸入云,金柱雕梁仍泛着沉甸甸的华光,唯独穹顶那层祥云,比从前更灼目三分,仿佛熔了整座金山铺在天上。
这些老资历的神仙,日子过得真是滋润啊——殿外看着寻常,殿里倒愈发金光四射、气派逼人。唉,咱们日夜苦修、劈山渡劫,反倒不如人家一张嘴、一支笔、一场朝会来得风光。
此刻两列丹墀早已站满身影:能踏进凌霄殿的,不是手握兵权的星君,便是掌管一方香火的尊神,个个腰杆挺直、冠冕生辉;那些无职无衔、名号都难登仙籍的小仙,连殿门影子都蹭不上。
众人正三三两两排着队,准备入席议事,忽见上首太上老君眉峰一跳,目光钉在殿门处的林道辰身上。
“咦?这脸生得很呐……前阵子可没见过?”他侧身朝天地微微颔首,等个提示。天地却也怔住,茫然摇头——这人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老君眯眼盯了半晌,终究没认出来。倒是斜后方的财神爷笑着踱近,用拂尘柄轻轻戳了戳他胳膊:“老君老君,您这眼力见儿是越发退步喽!这不是林道辰嘛!”
“上月刚来过天庭,还跟二郎神在南天门论了半个时辰的剑意呢,这么快就忘啦?”
老君闻言一愣,随即恍然点头,脸上浮起几分笑意,踱步迎上前,拱手道:“巧了巧了,兜兜转转,竟在这凌霄殿重逢!”
林道辰懒得寒暄。他当然认得这张仙风道骨的脸,也清楚彼此素无瓜葛——既无交情,也无恩怨,不过点头之交罢了。
他略一颔首,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全场:神将们还在挤位置,文官们忙着理笏板,满殿喧哗未定,人影晃动如潮。
就是现在!趁这乱局未歇,正是向天地陈情的最佳时机。他脚下不停,径直穿过人群,直奔主位而去。
此时天地端坐于云纹帝座之上,眉宇凛然,目光如炬俯视众生。底下诸神或整衣冠、或低声交谈,乱中有序。
忽然,一道身影破开人潮,步履沉稳,直冲御前而来。天地心头微震,定睛细看——这人……怎似曾相识?
待那人立定阶下,他才猛然醒悟:竟是林道辰!
“林道辰?”天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嘈杂,“你擅闯凌霄殿,必有所图。若非大事,岂敢惊动朕?”
他嘴角微扬,竟透出几分如释重负——今日本就笃定有人会来,只是万没想到,来的竟是他。
林道辰不再绕弯。既已踏上这九重天阶,话便要一句句砸实。他仰头望着那金光缭绕、威仪如岳的天帝,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前些日子,我遭天山仙人暗算。他使阴招栽赃,令我蒙冤行事,如今三界风评骤变——修行者遭疑,神灵亦受牵连,乱象已起。”
但是这些,我全可一笔勾销——天山仙人过往所作所为,我尽数宽宥。唯有一事无法装聋作哑:我已握有他暗中作恶的确凿铁证。
话音未落,林道辰抬手一掏,掌心赫然托起一枚流转幽光的圆珠。珠内光影浮动,无数微缩人影如游鱼般穿梭奔逃,哭喊无声,血痕隐现。
那并非幻象,而是林道辰以秘法凝炼的实录——天山仙人欺压凡民、屠戮无辜、窃取灵根、炼化生魂……桩桩件件,皆被封入其中,纤毫毕现。
天帝修为通天,三界之内罕有匹敌。目光扫过光珠,刹那间,所有惨状如潮水灌入识海:断壁残垣下蜷缩的孩童、被抽干精魄后干瘪如纸的农妇、整村整寨无声湮灭的灰烬……一幕幕,刺骨灼心。
林道辰正欲将光珠奉上。
天帝却抬手止住,五指轻压,不动声色。
“你欲言之事,我已尽知。不必赘述。只说一句——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林道辰唇角微扬,笑意清冽。此行目的已达。他踏进神界,本就只为讨一个公道。对天山仙人,早已恨入骨髓。
修道之人,首重心性。道基再牢,若心魔丛生,终将堕入邪途。功法可速成,境界可强提,唯这颗道心,骗不得天地,瞒不过自己。
可天山仙人呢?踩着白骨登阶,蘸着血泪写经,竟也证得仙位,法力滔天。原来所谓“正果”,有时不过是一张镀金的遮羞布。
天帝垂眸静立,神色沉郁。身为神界之主,他见过太多浮华表象,却仍被此事震得指尖微凉。一方仙尊,竟以数百万人命为垫脚石——粗略估算,仅近百年间,死于其手者,已逾百万。
他缓缓摇头,眉宇间戾气翻涌。此人,再不可留。
林道辰心头一松。证据既呈,余事自有天帝裁断。
“此事我已彻查清楚。林道辰,你今日所陈,仅此而已吧?放心,公道,我必亲手奉上。”
天帝袍袖轻拂,示意退下。
此时殿前人群早已肃整列队,分立玉阶两侧,静候训示。神界规矩,一如人世:至尊居上,诸神拱卫,号令如律,莫敢违逆。
林道辰颔首转身,拾级而下。早有天兵天将迎上前,引他至偏殿静室,奉茶备歇,只待后续旨意。
可林道辰无意久留。神界固是万千修士梦寐以求的归宿,却是他途中的驿站,而非终点。他眼里的天地,远比云海更阔,比星河更深。
目的既达,何必盘桓?自由行走于山河之间,风来即去,云散即行,何等洒脱。
他摆摆手,婉拒了安顿。只请天兵代为传话:“林道辰告辞,勿须相送,亦不必另作安排。”
那天兵初时踌躇,继而眉开。陪侍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访客,实在耗神费力。见他主动请辞,自是巴不得,当场应下,利落转身去复命。
林道辰步出南天门,守门天将一眼认出,顿时脸都绿了,三步并作两步冲来,指着他就叹:
“哎哟喂!您可算出来了!不是说好寸步不离原地吗?您倒好,满神界乱窜——方才上头雷霆震怒,我差点被剥了甲胄打下凡尘!要不是旁边这位兄弟替我扛了半句,我这身银鳞铠,怕是今儿就得当废铁卖了!”
林道辰闻言未答,只屈指一弹——“铮”地一声脆响,一枚晶石破空而落,正砸在那天兵天将脚前。他低头一瞧,当场怔住:竟是纯金剔透的金髓晶!
此物一枚,可兑十万枚蓝魄灵石。
而在仙界,一枚蓝魄灵石便能换一粒凝神丹;十万枚,足抵十万颗丹药——够筑基修士连破三境,够金丹真人续命百年,够一支小队横跨三域而不虞灵力枯竭。
那天兵天将喉头一滚,连连拱手,腰弯得几乎贴地,脸上堆满惊愕与谄笑:“哎哟!真没想到兄台出手如此阔绰!早知您是这般豪气人物,我哪敢拦门设卡?都是自家人,闹得这般生分,实在惭愧!”
林道辰淡淡扫他一眼,心底冷笑:修得再高,也不过披着神袍的凡心。飞升成仙改不了骨子里的势利,位列仙班遮不住眼里的铜臭。
他袖袍轻扬,懒得再搭理,转身便走。南天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天庭云海翻涌如旧,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待他踏足尘世,抬眼望去,只见山野开阔处已聚起密密麻麻的修行者——或盘膝静坐,或负手伫立,衣袍猎猎,神情肃然,竟似专程在此守候。
林道辰正微怔,忽见一人拨开人群疾步奔来,满脸喜色,一把攥住他胳膊:“兄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我们原还合计要等上三四日呢!”
那人嗓音敞亮,语速飞快:“前番你替大伙儿接续断脉、涤净淤毒,又甩手赠下大把灵晶——咱们这群散修,平日攒三枚黄晶都得咬牙半年,您倒好,一给就是整匣整匣的蓝魄晶!”
“里头不少同道,本已困在筑基巅峰十年八年,靠您那批晶石,硬生生撞开了金丹门槛!今日大伙儿一合计,非得当面磕个头,谢您这份再造之恩!”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身后人潮如浪涌至——数十上百人齐刷刷涌来,黑压压一片,在林道辰面前俯身垂首,深深一拜。
就在众人躬身刹那,一道道温润金光自他们眉心迸出,如丝如缕,无声汇入林道辰识海。他丹田骤热,原本凝若磐石的金丹竟微微震颤,灵息翻涌如沸,竟隐隐撕开合体期的壁障!
林道辰心头一凛,险些失声——怎会如此迅猛?这些人为何一拜,自己便凭空涨力?
他默然沉吟片刻,忽然想起昔年一位老土地曾提过:功德非香火,乃人心所向之力。百姓跪拜庙中神像,供的是诚心;神祇得力,靠的是信众那一念赤诚。
而眼前这些人,伤愈、破境、登阶……桩桩件件皆因他而起。那敬仰不是装的,那感激不是假的——心诚则力至,信深则光生。
他抬眸环视伏地众人,忽而摇头一笑,抬手虚扶:“诸位请起。此番援手,并非施恩,实属自救。那三千天兵步步紧逼,若我不抢先破局,迟早被他们钉死在规矩里、碾碎在律条中。”
“你们只需安心修行,护住本心,其余风霜刀剑,自有我来挡。”
话音刚落,异象再生——众人额间金光暴涨,比先前更盛三分,如金线织网,尽数涌入林道辰脑海。他瞳孔微缩,终于彻悟:原来言语亦能铸德。一句肺腑,胜过千炷高香;一番担当,直抵万民归心。
信愈笃,光愈炽;心愈诚,功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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