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总不能杵在这儿干等吧?
“哈哈,如何?现在信了吧?整座花果山的猴儿,谁没受过大圣亲传?如今个个引气入体、炼神养性,踏上了修仙正途。”
“我们确实是妖,可妖也能登仙阶——只不过世人唤我们一声‘妖仙’,听着刺耳罢了。”
林道辰朗声一笑,伸手点了点老猴子额角:“‘妖仙’二字,何来难听?不过是你们心里先打了结。我听来平平无奇,偏你们一听就皱眉,可见不是名字伤人,是你们自己在贬低自己。”
老猴子愣住,耳尖微红,挠了挠后脑勺:“……还真是这么回事。原来不是旁人瞧不起我们,是我们先把自己看轻了。”
老猴子晃了晃脑袋,懒得再跟林道辰纠缠下去,可林道辰反倒越聊越起劲——尤其眼前这老猴,绝非表面那般憨头憨脑。
他肚子里的门道深得很,林道辰才搭上几句话,便觉出这老家伙气息沉厚、底蕴绵长,怕是跟自己旗鼓相当,甚至更藏几分火候。
两盏酒入喉,林道辰浑身发烫,心也跟着轻飘起来,仿佛脚底生云、脊背腾风,整个人正浮游于天地之间,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全都成了他血脉里奔涌的节拍。
边上老猴子极懂分寸,仰头灌完两杯,咧嘴一笑,凑近林道辰耳畔,压低了嗓子。
“修仙这条路,比的不是谁先踏进南天门,而是谁能咬牙撑到最后,谁能参得透、看得远、守得住本心。只有熬过千劫万难、勘破迷障的人,才能在这条路上,真正站稳脚跟。”
话音刚落,他又抄起酒瓶,咕噜咕噜猛灌两口,喉结滚动如吞江河,酒液在他嘴里竟似琼浆玉液,滑落之后还舒坦地“哈”了一声——那声气儿一出来,林道辰心头一热,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一拍老猴肩膀,霍然起身,朗声长啸:
“我要证道成仙!”
这一吼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声浪滚过山坳溪涧,直传数十里外。不少小妖正蹲在树杈上啃果子,听见这声,纷纷竖起耳朵,惊得桃核都掉了。
此时花果山外海面,一叶孤舟随波轻荡。舟上那人闻声侧首,目光越过粼粼水光,望向林道辰所在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温厚笑意。
“啧,花果山又来了个老道士……唉,真没劲。隔三岔五就往这儿跑,还总逗我那些猴崽子玩。罢了罢了,随他闹去吧,好歹不惹事。”
他摇摇头,重又倚回船头,任小舟载着身影,在浩渺碧波间缓缓漂远。
而林道辰这边,早已三巡酒尽,身子软塌塌瘫在茶案边,斜靠竹椅,与老猴勾肩搭背,唾沫横飞。
“兄弟你信我!我来头可不小——申公豹替我推过命格,姜子牙亲自给我批过八字!他俩都说,我迟早要登临仙班!”
话已半醉,舌头打卷,字句也歪歪扭扭。
老猴子听得直乐,啪啪拍他后背,一人一猴挨得极近,笑声混着果香,在满地桃子、荔枝、香蕉堆里翻腾。
可林道辰嚼了半天素果,肚子空落落的,忽然一愣,扭头盯着老猴:“你们花果山全是妖,可我没见一个伤人,也没见谁动荤腥——既不猎生灵,也不食血肉,莫非真是一只不沾腥膻的猴群?”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好奇的是……你们是天生吃素,还是自己选的这条素路?”
他真正想撬开的,是花果山的根——那块灵石崩裂之后,为何偏偏能诞出齐天大圣?是猴心澄澈、不染尘垢,才得以脱胎换骨?还是人思太杂、念欲太重,反被大道所拒?
若真是如此,他林道辰,怕是要把从前那套修行法子,全盘推倒重来。
可老猴子张了张嘴,吭哧半天,只挤出一句:“这些事儿啊……对孙大圣来说,就跟摘颗桃子一样容易。可惜他云游未归,等他回来,你怕是早走远喽。”
老猴故意叹口气,连连摇头。
林道辰闻言哈哈大笑,正待接话,忽听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稳、沉、带着一股子金铁之气。
他抬眼一瞧,顿时瞳孔一缩——来人身高九尺,眉心竖着一只冷光湛湛的天眼,手里拎着一杆寒芒吞吐的三尖两刃戟。
好家伙,二郎显圣真君,竟真踏进了这方水土?
不过林道辰可不敢贸然开口搭话——此人来头太硬,竟是玉帝的亲舅舅,真要随口攀谈,怕是话音未落就惹来灭顶之灾。
……
他默默摇头,只端坐不动。早年倒与二郎神打过照面,可那回不过是对方一缕分身幻影;如今眼前立着的,才是货真价实的本尊,半点马虎不得。
偏旁边那只老猴却毫无忌惮,见二郎神走近,竟一个筋斗翻上他后背,龇牙咧嘴、抓耳挠腮,活脱脱一只醉醺醺的泼猴。
瞧这架势,老猴显然已喝得七荤八素,对堂堂圣人竟无半分敬畏——好歹也是统御三界、执掌天兵的真神,最起码也该躬身行礼才是。
“二郎真君!二郎真君!您老怎么屈驾花果山来了?都快记不清您上回踏进山门是哪年哪月啦!今儿登门,莫非有事相求?可咱们猴子们正忙着练功晒桃,实在抽不开身陪您闲聊。”
二郎神冷峻如铁塔,负手而立,目光笔直投向远处云海,眼皮都不曾朝老猴掀一下,只吐出四个字:
“少啰嗦。齐天大圣在哪儿?我专程寻他。”
老猴一愣,脸皮微微抽动——这位向来孤高倨傲的真君,怎会破天荒称“孙大圣”?平日里连名带姓唤“孙悟空”,语气里都带着三分压人的威势。
“嘿!二郎真君?”老猴眯起眼,歪着脑袋打量,“您该不是又耍障眼法吧?要么是分身冒充,要么干脆就是冒牌货——真君何曾用‘孙大圣’这称呼?他向来只认‘孙悟空’三个字!”
话音刚落,那“二郎神”眉头倏地一拧,右手下意识抬到耳根边,指尖轻轻搔了搔——动作熟稔得像刻进骨子里。
林道辰心头一跳:这分明是猴类本能!可眼前之人,眉宇、气度、甚至额间第三只眼泛出的幽光,都与自己从前见过的二郎神分毫不差。
老猴却已按捺不住,“啪”地一掌劈向那人天灵盖!
“六耳猕猴!还敢装模作样?装谁不好,偏装真君的旧友?你当真君是你能糊弄的?还不快现原形!”
林道辰霎时醒悟——原来不是真神临凡,而是六耳猕猴乔装而来。单看老猴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便知此人早已被识破多时。
再细想方才那句“孙大圣”,更印证了猜测:真君从不这般客套,唯独这六耳猕猴,最爱学人腔调,偏爱添油加醋。
“又来?上回扮得还没过瘾?”老猴甩着胳膊,一脸厌烦,“大圣早闭关去了,有事改日再说——别在这儿碍眼!”
林道辰暗自咋舌:这六耳猕猴的易容术,委实骇人——不止皮相逼真,连那股凛然不可犯的圣人气机,都仿得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他缓步上前,绕着那人细细端详,依旧看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奇哉!前辈虽未亮明身份,但这等拟形摄魂的本事,堪称登峰造极。晚辈斗胆,请教一二?”
“二郎神”先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猴牙,爪子又往耳朵上挠了挠,下一瞬,金毛暴长,六耳舒展,赫然化作一只通体赤金、耳分六簇的灵猴。
果然是他。
六耳猕猴晃了晃脑袋,冲林道辰眨眨眼,尾巴轻快一甩:
“小家伙有眼光!教你是可以,不过嘛——得先见着大圣才行。若他避而不见,今儿这花果山,可得翻个底朝天喽!”
老猴一听,脚跟猛跺地面,“轰隆”一声闷响,整座山崖应声震颤,连远处瀑布都为之断流——谁料这老猢狲,修为竟深不可测。
林道辰心头微震,短短片刻,已是连番受惊。可转念一想,这些波澜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此来花果山,只为求道问心,磨砺己身。
无论是六耳猕猴,还是齐天大圣,只要肯授真传,谁当师父,又有何妨?
他径直走到六耳猕猴跟前,仰头望着那只生着六只耳朵的灵猴,由衷叹道:
他浑身透出的那股子劲儿,活脱脱就是孙悟空附体——相貌虽迥异,可那股子桀骜、那副脾性、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六耳猕猴,你专程寻到这儿来寻大圣,可是有要紧事?若无急务,不如咱俩另寻个清静处细聊一番。我心头正悬着几桩难解的疑惑,想向您讨教一二。至于谢礼……您只管开口,刀山火海,我绝不推辞。”
林道辰此刻已顾不得体面,只觉境界卡在瓶颈,如饥似渴,见谁像有真本事的,便恨不得扑上去磕头求教……
目光扫过眼前这位通晓万般音律、听尽天地密语的六耳猕猴,他心头一热:这不正是能点拨自己的贵人?哪怕只是顺手捎带几句真言,也胜过闭门苦修十年!
六耳猕猴闻言,眼尾微扬,偏过头,将林道辰上下打量了三遍,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笑意。
“小家伙倒挺上道——可惜今儿不行。我奔这儿来,是为找孙悟空。前几日东方天穹忽现异象,一块灵石游荡于云海之间,时隐时现。我琢磨着,这事八成跟咱们混世四猴脱不了干系。”
“所以此番登门,不是闲逛,是请他一道去探个底细——那灵石究竟是何方来历?会不会搅动四猴命格,动摇根基?”
话音未落,老侯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哎哟!太阳打西边冒金光啦?你六耳猕猴居然也操心起我家大王的安危来了?”
他几步抢上前,凑近细瞧,又绕着转了半圈,仿佛头回看清这老对头似的。
“既然你诚心诚意,那行!方位我给你——”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一根泛着淡金光泽的猴毛,稳稳塞进六耳猕猴掌心。
孙悟空素来行踪如风,从不在一处久留。众猴寻他,全靠这些分身所化、沾着本源气息的毫毛引路——说白了,这是唯一能拽住那根“野猴子尾巴”的绳子。
“那我呢?”林道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点憋屈,“总不能杵在这儿干等吧?”
老侯和六耳猕猴对视一眼,齐声笑出声来。六耳猕猴更是迈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震得林道辰脚跟发软。
“小兄弟,你先歇着——我这一趟疾驰如电,怕你骨头还没抖匀,魂儿就先被甩飞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拉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光,眨眼便没了影。林道辰只觉耳畔风啸未散,人已远去十里开外。
老侯笑着搡了他一把:“发什么愣?走,跟我喝两碗去!这儿又没茶水伺候,又没活儿等着你干,干耗着算哪门子修行?”
林道辰怔了片刻,终究一笑,跟着老侯往大厅深处走去,打算再掏掏这位老猴肚子里的陈年故事。
时光缓缓流淌,约莫三个时辰过去,门外忽有金光一闪——两人踏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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